野尻走南大路、轻装简从、押送六车物资——每一个细节都对上了。
话说野尻骑着马,一路狂奔,跑出七八里地才停下来。
他回头一看,身边只剩十来个日本兵,一个个灰头土脸,狼狈不堪。
六车物资,一辆也没带回来。
二十多个士兵,跑回来的不到一半。
野尻坐在马背上,浑身发抖。
不是害怕,是气的。
八嘎!八嘎八嘎!他挥着指挥刀,对着空气乱砍,八路军!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!
可现在碎尸万段也没用了。
物资丢了,人死了,脸也丢尽了。
他得回安邱城。
怎么回?
就这么回去?
野尻脑子里嗡嗡作响,半天才憋出一句话:回城!
一行人像丧家之犬一样,朝着安邱城的方向走去。
消息比野尻跑得快。
他还没到城门口,南大路伏击战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安邱城。
贾贵是在侦缉队得到消息的。
什么?!八路伏击了太君?他瞪着眼珠子,一脸不敢相信,太君呢?太君没事吧?
老六苦着脸:太君没事,就是……就是东西全丢了。
贾贵一屁股坐到椅子上,脑子里的一声。
完了。
这下完了。
物资是在他们侦缉队的防区内丢的!
虽然南大路不在城内,可出了安邱城南门就是侦缉队的地盘。黑藤要是追究起来,他贾贵第一个脱不了干系!
老六!集合人!跟我去接太君!贾贵跳起来,急得团团转,快快快!
黄金标那边更慌。
他是在警备队得到消息的。
一听这消息,黄金标脸都白了。
不是怕野尻出事——野尻出事了他还能换个主子——他怕的是另一件事。
那天在鼎香楼,他喝多了,亲口跟白翻译说野尻要押送物资走南大路!
要是黑藤查到这件事,他黄金标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!
完了完了完了……黄金标在屋里来回踱步,嘴里念叨着,那天我多喝了两杯,嘴就管不住了……
他手下的人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吱声。
不对,黄金标忽然站住,那天就白翻译在,白翻译不会出卖我的!
他反复念叨着这句话,像在安慰自己。
可他心里清楚——白翻译这个人,靠不住。
两人在城门口碰上了。
贾贵带着侦缉队的人,黄金标带着警备队的人,都是为了迎接野尻。
一见面,贾贵就冲黄金标翻白眼:黄队长,你警备队是干什么吃的?南大路不是你的防区吗?
黄金标气得差点跳起来:放屁!南大路出了城五里就不归我管了!是你侦缉队负责城外巡逻!
我侦缉队?我侦缉队几个人?你警备队多少人?
人多有屁用!八路又不走城门!
你就是没用!
你才没用!
两人正吵着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野尻回来了。
贾贵和黄金标赶紧闭嘴,整理衣服,列队迎接。
野尻骑着马,脸色铁青,一身尘土,活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。
他看见城门口列队的贾贵和黄金标,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你们!野尻用马鞭指着两人,城外有八路,你们知不知道?!
贾贵一声跪下了:太君!小的该死!小的不知道啊!
黄金标也跟着跪下:太君,冤枉啊!这八路神出鬼没的,我们……
闭嘴!野尻吼了一声,我的物资!六车物资!全丢了!你们谁来赔?!
两人跪在地上,大气都不敢出。
野尻喘了几口粗气,猛地一勒缰绳,策马进城。
经过贾贵身边的时候,他低头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能把人冻成冰。
废物。
就两个字,贾贵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跪在地上,浑身上下像被泼了一盆冷水。
这边野尻进城不提,那边黑藤得到消息,更是暴跳如雷。
他不是心疼那六车物资——物资是野尻的,丢了是野尻丢脸,跟他黑藤有什么关系?
他生气的是另一件事。
八路军怎么知道野尻要走南大路?
这件事,只有极少数人知道。野尻本人、黑藤自己、还有那天鸿门宴上在场的几个人——贾贵、黄金标、白翻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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鼎香楼的人呢?孙友福、杨保禄当时也在场。
蔡水根当时也被叫上来了。
黑藤坐在二楼房间里,盯着他的嫌疑人名单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情报泄露。他自言自语,用生硬的中文说,一定有人泄密。
他拿起笔,在名单上蔡水根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。
然后,又在孙友福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。
最后,他在杨保禄的名字旁边画了两个圈——做菜放麻料那个仇,他还记着呢。
有意思。黑藤放下笔,嘴角露出一丝冷笑,我倒要看看,是谁这么大胆。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喊了一声:来人!
一个日本兵跑了进来。
去把贾队长叫来。
不一会儿,贾贵战战兢兢地上了楼。
太……太君叫小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