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藤看着他,脸上带着和蔼的笑——这笑容比哭还可怕。
贾队长,请坐。
贾贵哪里敢坐,站着直哆嗦。
黑藤也不勉强,自己坐下来,慢悠悠地说:贾队长,今天的事,你有什么看法?
贾贵连忙说:太君,这八路太可恶了!居然敢伏击太君的队伍!小的发誓,一定要把他们揪出来!
黑藤点点头:嗯,揪出来。可是贾队长,你想过没有,八路军怎么知道野尻太君要走南大路?
贾贵一愣。
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这……这可能是巧合?八路在路边等着,碰巧……
巧合?黑藤的笑容消失了,六车物资,走的南大路,押送的是野尻太君本人,轻装简从——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?
贾贵打了个寒颤。
那……那就是有人泄密?他小心翼翼地说。
黑藤盯着他,那天鸿门宴上在场的每一个人,都有嫌疑。
贾贵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。
那天在场的——他贾贵、黄金标、白翻译,还有鼎香楼的蔡水根、孙友福、杨保禄。
等等,黄金标!
贾贵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天黄金标喝多了,亲口说了野尻要押送物资走南大路!
太君!贾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我想起来了!那天吃饭的时候,黄金标喝多了,他……他说了野尻太君要亲自押送物资的事!
黑藤眼皮一跳:他说了?
说了!千真万确!贾贵连忙说,他说野尻太君要走南大路,还说要去送驾呢!当时白翻译还给他使眼色呢!
黑藤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。
黄金标……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好,我知道了。
贾贵松了口气,心想这回总算把祸水引到黄金标那边去了。
黑藤摆摆手:你去吧。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。
是是是!小的保证一个字都不说!
贾贵连滚带爬地出了鼎香楼,一路上还在庆幸——还好当时自己喝得少,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。
可是他不知道的是,黑藤在他走后,又拿起笔,在名单上加了一行字。
黄金标——酒后泄密,嫌疑最大。
然后他看了看名单,自言自语:黄金标泄密给谁了?鼎香楼的人?还是……
他没有继续写下去,而是合上笔记本,站起身来。
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鼎香楼。
蔡掌柜,他喃喃道,你的戏,还能演多久?
楼下的鼎香楼里,蔡水根正在收拾碗筷,动作一如既往的从容。
可他心里清楚,暴风雨已经来了。
野尻被伏击,物资全丢,黑藤一定会追查情报来源。
那天的鸿门宴上,黄金标酒后失言——这件事,蔡水根当时就注意到了。
他本以为黄金标只是在白翻译面前吹牛,没想到白翻译居然没有帮着保密。
不对,白翻译帮了。
在鸿门宴上,白翻译给黄金标使了眼色,阻止他继续说下去。
可是那句话已经说出口了。
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。
蔡水根叹了口气。
黄金标这个人,嘴上没把门,迟早要出事。可现在出事,影响的可不只是他一个人。
水根,杨保禄凑过来,压低声音,听说南大路那边打了伏击?
蔡水根点点头,没说话。
杨保禄又问:不会查到咱们头上吧?
蔡水根看了他一眼:怕什么?咱们是开饭馆的,又不是送情报的。
杨保禄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蔡水根已经转身进了后厨。
孙友福在柜台后面站着,远远地看着蔡水根的背影,也是一脸忧色。
他知道,南大路伏击战虽然赢了,但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难。
黑藤那个老鬼子,不是省油的灯。
楼上,黑藤还在窗边站着。
他看了一眼手表,然后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喂?情报科吗?我是黑藤。从今天起,对鼎香楼实行二十四小时监控。所有进出人员,全部记录在案。
黑藤放下电话,重新坐到书桌前,翻开了那本笔记本。
他在第一页最上方,用红笔写下了一行大字:
特别调查——南大路泄密事件
然后,他开始列时间线。
三天前,鸿门宴。黄金标酒后泄密。
两天前,无异常。
一天前,无异常。
今天凌晨,南大路伏击战。
他停笔想了想,又在时间线下面写了一行字:
从鸿门宴到伏击战,中间只有三天。情报传递需要时间。如果是从鸿门宴上泄露的,那么泄密者必须在宴后很短的时间内将情报送出城。
谁有这个能力?
黑藤写下几个名字,然后一个个划掉。
贾贵?不可能。他没那个胆子,也没那个脑子。
黄金标?可能。他是泄密者,但他泄露的对象是谁?
白翻译?可能。他是翻译官,消息灵通。
蔡水根?……
孙友福?……
杨保禄?……
黑藤的笔在蔡水根的名字上停了很久。
然后,他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窗外,夜色更深了。
安邱城笼罩在一片沉寂中,可暗流涌动,比任何时候都凶险。
南大路的枪声虽然停了,但另一场看不见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