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藤在鼎香楼摆了一桌鸿门宴,明里慰劳手下,暗里试探人心。贾贵吓得哆嗦,黄金标差点漏嘴,蔡水根从容应对,杨保禄用花椒报复了一把。宴散之后,黑藤关起门来,写下了他的嫌疑人名单。
蔡水根、孙友福、杨保禄,一个不落,全都上了榜。
可是黑藤万万没想到,他名单还没捂热乎,一场更大的风暴就要来了。
话说三天之后,天刚蒙蒙亮,安邱城南门就热闹起来了。
野尻正川,野尻太君,日军驻安邱城最高指挥官,今天要亲自押送一批物资去前线。
这批物资可不是小数目——弹药二十箱,粮食三十袋,被服十捆,还有两箱军用罐头。装了整整六辆大车,加上押送的士兵,浩浩荡荡,排了一里地。
野尻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,腰间挎着指挥刀,那派头,活像出征的将军。
出发!他大手一挥,声音洪亮。
城门口,黄金标带着警备队的人,毕恭毕敬地列队欢送。
太君一路平安!太君旗开得胜!黄金标扯着嗓子喊。
野尻看了他一眼,哼了一声,没说话。
这黄金标前阵子被查军饷的事儿,野尻还记着呢。虽然后来补上了三千大洋,但在野尻眼里,这人就是个贪财的狗。
黄金标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,脸上的笑都有点僵。
旁边站着的贾贵,倒是一脸羡慕地看着野尻的队伍。
啧啧啧,贾贵跟老六嘀咕,你看看人家,六辆大车!这得多少好东西啊!
老六也跟着点头:队长,要不咱们也跟去?路上顺手捞点……
贾贵翻了个白眼:捞个屁!那是太君的东西,你敢伸手?嫌命长了?
老六缩了缩脖子,不敢说话了。
队伍出了南门,沿着南大路往西南方向走。
南大路,是安邱城到前线的必经之路。这条路两边都是丘陵和密林,地形复杂,历来是土匪出没的地方。
可野尻不在乎。
在他看来,安邱城方圆五十里都是治安区,哪有什么土匪?至于八路军——他野尻亲自带队,八路敢来?
于是乎,大摇大摆,浩浩荡荡,连前哨都不派。
日本兵们倒是训练有素,排着整齐的队列,步伐统一,军靴踩在土路上,噔噔噔的响。
走了大约二十里地,路两边的山越来越密,树越来越粗,遮天蔽日的,连日头都看不清了。
带队的日军小队长忽然觉得不太对劲。
报告太君!他跑到野尻跟前,前方地形复杂,是否先派斥候侦察?
野尻摆摆手:八嘎!大日本皇军所到之处,谁敢放肆?继续前进!
小队长不敢再说什么,只好回去带队。
又走了五六里地,路越走越窄,两边的山包越来越近,活像一个口袋。
队伍正走到最窄处——
一声枪响,划破了山谷的寂静。
野尻的马受了惊,前蹄一抬,差点把他掀下来。
怎么回事?!野尻拽住缰绳,满脸惊怒。
话音未落,枪声就像爆豆子一样响了起来。
砰砰砰砰砰——
左边的山包上,右边的树林里,前方的石头后面,到处都是枪声!
敌袭!敌袭!日军小队长拔出指挥刀,扯着嗓子喊,卧倒!卧倒!
日本兵们虽然慌了一阵,但毕竟是正规军,很快就趴到路边的沟里开始还击。
可问题是——他们根本看不见人在哪儿!
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可山上的树太密了,往哪儿看都是一片绿。
八嘎!敌人在哪里?!野尻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,脸都气紫了。
没人能回答他。
又过了一会儿,山上忽然传来一声呐喊:
同志们——冲啊!
紧接着,几十个黑影从山上冲了下来。
不是从一面冲的,是三面同时冲!
打头的一个人,身材魁梧,手里端着一把驳壳枪,正是武工队队长石青山。
石青山一声令下,火力更猛了。
日军被压在狭窄的路上,进退不得,活像瓮中之鳖。
野尻这时候终于清醒了——他中伏了!
撤退!撤退!他扯着嗓子喊。
可往哪儿撤?后面也被堵住了。
六辆大车横在路中间,想跑都跑不动。
保护物资!野尻拔出指挥刀,大日本皇军,绝不后退!
话是这么说,可子弹不长眼。
一个日本兵刚站起来,就被一颗子弹掀翻了帽子——不,掀翻了脑袋。
又一个刚举起枪,胸口就开了一个洞。
太君!太君!日军小队长跑到野尻身边,满脸是血,不行了!对方火力太猛!再不走就全军覆没了!
野尻也知道大势已去,可是那六车物资——
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大车,眼睛都红了。
那可是他亲自押送的物资啊!要是丢了,他的脸往哪儿搁?
不能丢!把车推走!
太君!推不动啊!路太窄了!
那就烧了!也不能留给八路!
太君,来不及了!他们已经冲下来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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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尻咬了咬牙,最后一跺脚。
撤退!
他翻身上马,朝着来路狂奔。剩下的日本兵也不管什么阵型了,撒丫子就跑。
石青山看着日军狼狈逃窜的背影,冷冷一笑。
武工队的人追了一阵,又放了几排枪,撂倒了几个跑得慢的日本兵,然后迅速折返,开始打扫战场。
六辆大车,一辆不少。
弹药、粮食、被服、罐头——全是好东西。
石青山站在大车旁边,拍了拍弹药箱,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。
老冯,他对旁边的冯世昌说,通知各交通站,这批物资分三路运回去。快!
冯世昌点点头,转身消失在树林里。
石青山又看了一眼南大路的方向,喃喃道:蔡水根,情报够准的。
——没错,这场伏击,用的就是蔡水根让小石头送出去的那份情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