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勇淮左手捏着的半块茯苓糕碎在掌心,甜腻的香气混着木屑味在空气里凝固。
梁勇喉头滚动,“这两年,老夫人独自撑着侯府门楣,几位公子小姐都有了出息归宿。”
薛勇淮空荡的右袖管无风自动,左手指节捏得青白。
"她若知道我是遭人暗算,定会去敲登闻鼓。到时候元初在朝中如何自处?善秋那丫头还病着……”
柴屋角落传来压抑的哽咽。当年跟着老侯爷冲锋的百战老兵,此刻把脸埋进生满老茧的掌心里。
薛勇淮望向窗外祖宅方向:“活着的人,得学会当个死人。”
正午的日头正毒,老宅门前的青石板上蒸腾起袅袅热浪。
薛安领着全府仆役跪在影壁前,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也无人敢动。远处传来銮铃脆响时,老管家后背的衣裳已湿透大半。
“来了!”小厮从了望台飞奔而下,惊飞了槐树上栖着的乌鸦。
老夫人洪映蓉端坐车内,绛紫色裙裾纹丝不动,唯有腕间那对羊脂玉镯随着马车轻晃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“恭迎老夫人回府!”
山呼声中,薛善秋先从侧厢探出身来。素白罗裙衬得她愈发清瘦,腰间禁步上的翡翠坠子却鲜亮得扎眼。
她搭着丫鬟的手正要下车,忽听得后山传来一声鹧鸪啼叫,惊得差点踩空。
“当心。”
洪映蓉不知何时已立在车辕上,右手稳稳扶住女儿,左手却死死攥着串佛珠。
她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仆人,在某处微微一顿,薛安衣摆沾着几片新鲜的槐叶,鞋底还粘着后山特有的红泥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老夫人声音不疾不徐,却在迈过门槛时突然驻足。
薛安正要应声,却见老夫人已转向西侧厢房:“善秋的屋子可曾熏过艾草?她闻不得霉味。”
话音未落,后山忽然惊起一群飞鸟,扑棱棱的振翅声里,洪映蓉的佛珠“啪”地断了一颗,白玉珠子滚进石缝,正落在当年老侯爷亲手栽的罗汉松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