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角那堆看似杂乱的茅草,实则整整齐齐码成便于取用的形状。
他假装没看见炕席下露出的半截刀鞘,只低声道:“安管事让问,弓弦可还趁手?”
“一切都好,不用费心。”
靠近门口席地而坐的汉子起身,拎起搁在门外的食盒。
掀开盖子,热气裹着肉香扑面而来——熬得入味的酱牛肉,清炒时蔬还泛着油光,面馍蒸得蓬松雪白,另有个描金漆盒盛着松仁茯苓糕。
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炕上。炕上的中年男子终于搁下削到一半的木哨。
“大家吃吧。”声音沉得像磨刀石上的钝响,“给我那块糕就行了。”
梁勇立即拣了几块最软糯的糕点,双手捧着粗陶碗递上。
阳光忽然斜照进来,映出老侯爷抬起左臂时,右侧空荡荡的袖管,那里本该有只挽过铁胎弓的手,如今只剩半截断臂轮廓,随着动作在粗布下若隐若现。
“侯爷先用些甜的。”梁勇喉结动了动,手捧食盒。
三年前西戎边境那场大捷恍如昨日,凯旋途中漫天箭雨却来自大乾制式的弩机。
老侯爷为救亲兵挡下毒箭时,谁都没料到箭头淬的竟是腐骨散。
薛勇淮就着左手咬了口茯苓糕,甜腻滋味在舌尖化开。
当年军医锯断他右臂时,梁勇这几个心腹就在帐外磨刀,不是对着敌人,而是对着送来密旨的监军。
后来那场“全军覆没”的大火,烧焦的尸首穿着侯爷铠甲,怀里还揣着半枚虎符。
整个大乾都不知道,战死的薛勇淮竟然就假死藏身在自家祖宅中。
当日西戎一战,兴远军大获全胜,原本以为能顺利班师回朝,没想到竟中了暗算。
老侯爷一条手臂被毒箭所伤,不得不截肢保命,几个心腹将领当即决定假死逃脱,以免再遭毒手。
“老侯爷,”梁勇终究没忍住,粗糙的手指捏紧了碗沿,“为何不告诉老夫人您还在世?”
话一出口,柴屋里削木声、咀嚼声都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