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换了两名记录役,南槽回落,北回的细线迟了半拍才贴住原刻。
偏差不大,位置却像在换。
每次读数前,陈望都先让四处报人、报尺、报天气。若某处迟了一盏茶,他宁可把整轮标成不同步,也不用上一轮时点补齐。第二日就因此废掉一组看起来最整齐的数:北回记录役换绳慢了片刻,四点总差恰好最小,却不能与另外三点同列。
那名老役者有些舍不得:“数都在带内。”
陈望把废页夹在原处:“留着能说明为何不用。撕了,下一人会再算一遍。”
梁峙让所有人停手,把四张原始页挂在同一块板上。宁照微从左看到右,又从右看到左。
“可能共享一段回路。”她说。
顾临岳问:“也可能是四套器具误差?”
“所以明日换整套普通器具。”
第756日,他们换尺、换坠、换绳,也换记录人。偏差仍按相近顺序从西坠移到南槽,只是幅度更小。
一名老役者提议:“四数加起来差不多,不如取个平均。旧任务一直这么结。”
陈望看着四张时序页:“平均以后,每一处都没越线。”
“那不是正好?”
“也可能正好把移动抹掉。”
他把四个时点写成一列。若只看总数,偏差几乎守恒;若看顺序,它从一处消失后,常在下一处迟后出现。
宁照微没有立刻采用这个解释。她把“共享回路”写进候选栏,又在旁边写了三个反例:地层热胀、后补石边受潮、记录时点不同步。
小主,
顾临岳则带两名役者把四处外架的脚位互换。若是某一组架脚松,偏差应该跟器具走;互换后,迟后变化仍留在原测点次序上。他只在自己的页上写“器具脚位候选降低”,没有写“排除”。
地层热胀更难验证。众人选清晨、正午和傍晚各读一轮,石面温差最大的一日,偏移幅度反而最小。宁照微把这一项从主候选移到次栏,却仍保留,因为四日不足以替整季作证。
第757日午后,一阵短雨替他们排除了其中一项。后补石边受潮变深,四点偏移顺序却没有跟着变化。
雨水从西坠补边流下,在外架脚边积成一道浅沟。顾临岳先叫人垫高记录板,陈望随后发现,沟水会让站位向内挪半步。他们暂停这一轮,把人位外移,等积水退尽才重读。短雨没有替他们给出答案,只迫使一组可能混入站位变化的数据作废。
第758日,梁峙主持最后一次空测复读。
东尺、西坠、南槽、北回依次静置。所有人都退到封线外,不碰旧构造。半个时辰后,西坠微偏;再过半个时辰,西坠回落,南槽出现同幅变化。
梁峙在结论栏只批了一句:四处年代与轴线不同,存在共享反馈候选,准予下一阶段普通代片低压接触。
他没有批“归零”,也没有批“修复”。
梁峙把准予页分成两联。一联进公物柜,规定下一轮只准普通惰性代片、单点接触和无灵力读数;另一联留在停令匣,写明任何相邻点越出原带即撤。谁也没有因“共享反馈”四个字获准去找所谓缺件,更没有人能把东尺圆座带走比对。
公物役收尺时,发现东尺那根空绳的红木片挂反了。若按颜色读,它像是路没走通。陈望翻到第749日的原始页,找到挂片人和出口位置,确认只是收绳时转了面。
役者把木片正过来,嘀咕道:“一块牌也能给人添半页记录。”
“牌不会解释自己。”陈望说。
宁照微在旁边接了一句:“测点也不会。”
傍晚,四张空测页并排晾在营位木架上。风一吹,纸角先后抬起,倒真像偏差沿着它们走了一遍。
陈望用四枚木扣把纸压住,在自己的时序页上画了四个圈。
他没有用一条线把它们连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