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三家之后

安济行钱袋打开后,他只取凭据所需数目,当柜清点。伙计找回的凡俗钱先与原垫款余项分开,陈望核过才并回钱袋,自行复封,并在副账抄凭据号。没有任何一步需要把灵砂筹换成银钱,也没有据此建立两者固定兑价。

午后,他回到昨日低价那家止血生肌铺外。原先重新包过的散样已经换了一批,价牌仍是同一个低数。昨日那包粗细混杂的叶去了哪里,柜上人说不清。陈望在比较表后补了一句“次日陈样已换,原批次不可追”,没有把低价抹掉,也没有改成假货。

小主,

他错过新货初到的时辰,能做的只是把眼前事实写实,不能凭昨日一眼补出今日货况。

封药材料的三处外柜分在两条街上。

第一处最便宜,纸薄,折起省位。陈望请伙计取边角废样,在不影响商品的情况下各滴一滴清水。水痕很快沿纸纹散开,干后折线发硬,适合普通干货短包,却不能支持“防潮隔味”。店家不肯写用途,只肯写纸张数。

陈望又把一片气味重的普通陈皮隔纸放在另一片无味干叶旁。不到半刻,薄纸外侧已经能闻出陈皮味。这不等于数月储存结果,却足以说明它不适合作为本次隔味测试份。

第二处卖的是夹有细纤维的厚纸,气味本身很重。纸面遇水变形较慢,折叠后却会把一股树脂味留在手上。若用来包气味轻的药材,材料自己的味道便可能干扰判断。店家声称能隔味数月,陈望请他写进凭据,对方改口只肯写“短途封装”。

这处纸的最低购买量最小,表面看最适合试买。陈望却把一片无味草纸夹在其中,过了一阵再取出,草纸上也沾了树脂味。回县实测若出现串味,便难分是被包药材传来,还是封纸自己所带。最低购买量不能抵消这个证据缺口。

第三处价不是最低。纸厚在两者之间,内面另压一层无味薄衬,水滴停留片刻后才向边缘散。折三次,折线没有立即开裂。外柜底样写着批次和用途限制:普通干药短途防潮隔味,须避持续浸水、高热与长久贴潮。

“能隔味多久?”陈望问。

掌柜答:“卖得好时有人说两三月。我们凭据只写短途,回去怎么放,你们自己试。”

这句话比夸口窄,却能带回去复验。

第三处掌柜还把废样折痕剪开给他看。薄衬与外纸只是压合,并非浸水不散的法材;持续贴潮后仍会分层。陈望将这一限制也写进比较表。选它不是因为能永不受潮,而是商家肯把短途用途和失效条件同时留据。

陈望用安济行垫款买下最小测试份,取得写明材料批次、张数、凡俗实付与用途限制的凭据。第一处的低价和第二处的口头说法都留在比较表中,没有因未选便删去。

第45日,他没有再扩大品类。

上午,他把两类药材的六家报价重新按同一口径抄齐。卖方产地说法与实物所见分开,整批价与零买价分开,有据与无据分开。缺少批次的低价货仍保留,旁边只写不采购的原因,不给它补一个“劣”字。

午后,他核样品。免费干叶样的标签号与店记相合;付费药根的凭据金额、批次与封口相合;封药材料的张数与用途限制相合。三个小包各放一格,不能和红线封包相碰。

陈望又从六家报价中反向查了一遍。每类三家的栏目都必须同时有商铺位置、询价时辰、卖方产地说法、所见成色、整批价、最小份价和能否出据。温养药材第一家缺小份价,不是漏抄,而是对方拒绝拆售,他在格中写“无”;止血药材第二家缺批次,不补空号,只写“商家不提供”。

若把“无”和空白混在一起,孙福成回看时无法分辨是商家不给,还是陈望赶时辰少问了一项。前一单漏签已经花掉一筹,他没有再让采买表靠猜补齐。

直到申后,所有格子才各有答案。陈望原本若有完整六日,可以在样品封好后再回一家核新货;现在只够把一次询问做到可交账。两日劳务超时的代价没有变成延期,而是落在这段被删去的复看余量上。

入夜后,客院石灯照着副账。陈望把新住宿的两筹等值实际支出、一筹等值可退暂押、两笔货单内凡俗采购、剩余垫款与个人四筹逐项分开。个人劳务凭条只夹在个人账后,不拿来填公账任何一处空白。

六夜住宿实际上只会用三夜。他在损耗说明上先写明第43日至第45日已住,第46日至第48日因按期返县不用,基础价不退。没有等孙福成问起才补。

卯初前,陈望把床位、铺褥和锁柜恢复原状。青瓦客院检查无损,按押条返还一筹等值凡俗钱。他将返款并回安济行公账的暂押栏,抄下退押印记,再点清余款,自行复封。

两筹基础住宿没有因余下三夜空着而减少。

天色刚亮,他背起行囊离开云渡坊。安济行货单、店印、两类样品、封药测试份、六家报价、三份经手凭据和剩余垫款都在;个人四筹与劳务凭条另放;三枚普通灵石仍完整未换。

坊市端的采买已经做完,账却还没有交完。

样品是否值得下一轮采购,封药纸是否真能短途防潮隔味,第二段住处为何只用了三夜,都要回到安济行用普通实测和一笔笔凭据作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