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三家之后

第一家门前挂着整批价,柜内却允许取最小样。伙计从刚开封的大包里夹出一撮叶片,叶色偏青,断声干脆,茎段粗细接近。卖方说来自南坡当季货,陈望只把这句话写在“产地说法”栏,又抄批次签日期、整批价、最小份零买价和能否出具经手凭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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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样要钱么?”

“带批次签的一份不收。再取就按零买。”

“小样从哪一层取?”

伙计让他看夹取位置。样叶来自包口中层,不是事先摆在柜上的一碟好叶。陈望仍只把它视作这个位置的样本,不写成整批保证。

他还请伙计把原包底签转过来。底签有收货日与经手号,边缘的封线没有断。陈望不能由此证明“南坡”,至少能让这份样叶回指眼前这一批,而不是柜下另取的一把陈货。

伙计见他只问最小样,先去招呼买整包的人。陈望在柜边等了近两刻,轮到盖样品签时又重新核过号次。时间紧并没有让小样自动取得优先次序。

第二家报得更低。柜前摊着已经重新包过的散叶,颜色比第一家齐,纸包上却没有原批次签。陈望问经手凭据,掌柜只肯写“干叶一份”,不肯写收货批次,也不说明样叶从哪一包拆出。

“价低三成,叶也摆在这里。”掌柜道,“你买的是药,又不是纸上的字。”

陈望捻开一片。断面尚干,包底却混着两种粗细不同的茎。他把低价照实写进比较栏,没有购买。

掌柜把纸包往秤上一放:“同样一份,价就在这里。你拿回县里也能看,也能闻。”

“若三日后样叶变味,我凭什么确认是你今日这包?”陈望问。

“我给你盖店记。”

“店记只写干叶,不写这一批。”

掌柜收回秤砣,没有再答。陈望也没有要求对方替安济行改规矩,只把“有店记、无批次对应”写清。

第三家最低起卖量更大,肯出完整经手记号,货也保持原包。可最小份远超过孙福成准许的试样量,一旦买下,便不再是“带最小样回县实测”。陈望只取得报价,不以总价看似划算为由扩大采购。

这家管事愿意把大包翻到背面。叶片干湿与第一家相近,包底碎屑更少,若只论眼前成色并不差。可价牌的小字写明按半包起售,拆得更小便不保留原签。陈望问能否只付小样钱、由商家留存余货,管事摇头:“今日拆了,余下半包谁担?”

货可回查,不等于购买量合规。陈望在未选理由中写下“起量超货单”,没有把它降作次等货。

三家之后,他回到第一家,领取那份带原批次标签的免费小样。伙计当面把标签号抄到样品签,盖上店铺经手记号,再以细纸包好。陈望没有因为免费便省掉签字,也没有把它算成个人所得。

第44日,他转问温养受损经脉类的普通低阶药材。

这一类没有一家肯给免费样。第一家把药根切面陈在柜上,切口颜色均一,却只出售半包以上;第二家的最小份合货单要求,批次日期和经手凭据也能对应,价格略高;第三家报价最低,样根表面很新,折开后内层气味却比外层淡,伙计承认是把两次到货重新拣过,只愿按散样出售。

第一家的药根看着整齐,陈望让伙计从展示盘底下再取一截。上面一层切口新,下面几截边缘已起毛,说明展示盘本身也经过挑放。伙计并未否认,只说大包原货另在仓里,必须买到半包才开。陈望不能用柜上切面替未开的整包作证,也不能为看一眼便买下超量货。

第二家让他等到前一位客人封货完毕,才把原包号与最小份签纸一并拿出。药根并非每截颜色相同,断面却都干净,虫孔和泥沙在货单允许的普通范围内。店家所称的山地来源仍只列为说法;可批次、最小份和实付能互相对应。

第三家的伙计把两次到货混拣说成“替客人省去挑拣”。陈望随机折开三截,一截内层气味淡,两截正常,不能据此判整包坏,也正因如此更需要原批次。对方不肯分写两次到货,他便只留报价。

陈望没有问哪一家“灵气更足”。他先看干湿、断面纤维、虫孔和泥沙,再分别记录卖方所称产地、整批价与最小份价。第一家量太大,第三家无原批次,两项都写成未选理由。

在第二家,他让伙计先取将要出售的那一小份,再与柜后原包的切面和气味对照。两者相近,纸签号也能从原包底联找到。陈望才取出安济行公账钱袋,以凡俗钱支付货单允许的最小份价。

伙计写明品类、批次、实收金额与经手日期,盖店记。陈望核过字,才让其封包。三枚灵石与四筹个人收入都没有拿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