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吧唧!”
一声沉闷的湿响。
胖子重重地摔进烂泥坑里。
黑色的泥浆四下飞溅。
几滴浑浊的泥水,不偏不倚地喷在易学习那条灰布裤腿上。
留下一串丑陋的泥点子。
“哎哟我的亲娘!”
胖子发出一声破了音的惨叫。
他双手在泥坑里乱抓,摸了一手滑腻的烂泥巴。
手脚并用,狼狈地从水洼里爬起来。
他那身蓝色的破劳保服湿透了,紧紧贴在后背的肥肉上。
黄色的安全帽歪到了脑后,塑料扣子勒着下巴。
易学习皱了下眉。
他低头,拿手掸了两下裤腿上的泥水,没掸掉。
抬起头。
看清了面前这张沾满黑灰和黄泥的胖脸。
易学习愣住了。
“蔡成功?”
他脱口而出。
胖子身子猛地一抖。
他拿沾着泥水的手背,胡乱抹了一把眼睛。
这一下,直接把黑泥糊了半张脸。
活像个唱戏的丑角。
听见有人叫他,蔡成功咧开嘴,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齿。
“易……易市长。”
蔡成功结巴了一下。
腰瞬间弯成了一只大虾米,连连点头哈腰。
“对不住您,对不住。脚底下打滑了。”
易学习看着他。
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。
大风厂的老板,蔡成功。
以前在京州商界也算个挂得上号的人物。
出门坐奔驰,抽软中华。走到哪都有几个马仔跟着端茶倒水。
现在。
在这盐碱地的工地上,穿着破大褂,推着小推车运红砖。
蔡成功弯下腰。
去扶那辆倒在泥地里的独轮车。
几块红砖掉在水坑里。他伸手捞起来,在裤腿上蹭了蹭泥,一块块扔回车斗。
他没觉得屈辱。
半个月前,他还在晋西的黑煤窑里当苦力。每天下井十几个小时,累得尿血。
他以为这辈子要被赵瑞龙的债主活埋在矿道里了。
结果华盛重工一纸调令,把他弄了回来。
安排了个最底层的物流清点主管。虽然也得搬砖干杂活,但每天能吃上三个白面馒头。
干活拿现钱。
以前给赵家当提款机,那叫当猪仔。
天天提心吊胆,生怕哪天被沉了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