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把一把地刨土。
泥巴塞满了指甲缝,硌得指尖生疼,渗出了血。
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嘴里喊着老首长。
就为了让赵立春看他一眼。
为了换取赵立春在京城里,替他谋求那个副省长位置的一句话。
副省长。
祁同伟靠在冰冷的白灰墙上。
后脑勺磕着墙面。
他为了这个名额,搭上了自己的灵魂。
当年在汉东大学的操场上。
满操场的学生。
他抱着一捧廉价的玫瑰花,双膝跪在水泥跑道上。
梁璐站在他面前。比他大十岁,满脸傲气。
他跪下去了。
膝盖骨砸在地上,也砸碎了他这辈子所有的骨气。
他以为自己是屈辱的隐忍。
他以为自己像司马懿,隐忍过后就能翻云覆雨。
他常常在办公室里,对着镜子。
觉得自己是在和老天爷对弈。
“胜天半子”。
他把这句话当成自己一生的座右铭。
可是现在呢?
通风口外面,挖掘机的履带依然在轰鸣。
大地震颤。
人家陈致远。
连省委大院的门都没进。
就坐在汉大那间三十平米的破宿舍里。
喝着几块钱一斤的高末茶。
随手扔下一张图纸。
八十个亿的过桥资金。
李达康就亲自戴着安全帽去泥地里给他开推土机。
沙瑞金就下了全省绿灯的红头文件。
整个汉东省的海岸线、铁路线。
都要因为他的一句话,被推平、重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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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改天换地。
祁同伟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带血的棉花。
咽不下去,吐不出来。
他算计了半辈子。
算计侯亮平,算计季昌明,算计李达康。
他在棋盘上机关算尽。
为了吃掉对方的一颗车,或者一颗马,绞尽脑汁。
结果陈致远走过来。
没有看他的棋子。
直接用推土机,把整张棋盘,连同他祁同伟坐着的这栋房子。
一起碾碎了。
在能填海造港、重塑省份版图的绝对力量面前。
他争夺的那个副省长名额,算什么?
他捞的那点几千万的黑钱,算什么?
他跪在祖坟前刨的那几把泥土,又算什么?
连个笑话都不配。
人家甚至都没有专门针对他。
只是因为他在大风厂的地皮上,不小心挡了一下人家的施工路线。
就被顺脚踢进了垃圾堆。
他连当陈致远对手的资格都没有。
祁同伟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那双发抖的双手。
“胜天半子……”
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。
发出两声短促的气音。
他真像一只趴在树叶上的蚂蚁。
举着两根触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