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…”吴有财望着北方,“我儿子要是还活着,现在也该娶媳妇了…”
马老三沉默片刻,从摊子下摸出个小纸包,推过去:“吴老哥,这是我自己配的安神药,你拿回去给嫂子试试。睡不着的时候,用温水冲一勺。”
吴有财愣住:“这…这怎么好意思…”
“不值几个钱。”马老三摆手,“都是苦命人,互相搭把手。”
吴有财眼眶微红,接过纸包,低声道:“马老弟,你…你不是普通人吧?”
马老三心里一紧,面上却笑:“我能是啥人?就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,混口饭吃。”
吴有财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压低声音:“前天晚上,我值夜,看到仓库区的王管事,偷偷往车里塞了两袋粮食,运出去卖了。这事…该不该报?” 联盟书库
马老三心念电转。这是试探?还是真心求助?
他斟酌着说:“吴老哥,这事…你报上去,王管事倒霉,但你也会得罪他背后的人。不报,万一哪天查出来,你知情不报,也脱不了干系。难啊。”
“是啊,难。”吴有财苦笑,“这世道,老实人吃亏,奸滑人得意。我有时候真想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眼神里的怨恨,马老三看得清楚。
“吴老哥,”马老三凑近些,声音压得更低,“我听说,北边有些地方,现在不太一样了。当官的贪了,有人查;小兵死了,有人管;种地的,能用上新法子多收粮。也不知道真假…”
吴有财浑身一震,死死盯着马老三:“你…你说的是…”
“我就是道听途说。”马老三立刻缩回去,继续擦桌子,“喝酒,喝酒。”
吴有财却没动。他握着酒碗的手在微微颤抖,良久,才低声说:“马老弟,如果…如果真有那样的地方,我…我想去看看。”
马老三心里狂跳,但脸上平静:“看啥呀,咱们这种人,到哪儿不是过日子?喝酒。”
他没接这个话头,但种子,已经种下了。
三月二十八,黑风峡。
赵小五趴在野狼坡的一处岩石后,透过自制的“窥筒”——竹筒里嵌打磨过的水晶片,观察着下方的峡谷。
窥筒是格物院的新玩意,还在试验阶段,但效果不错。两里外的峡谷,能看清人影移动。
李秀姑在旁边,正用炭笔在防水纸上快速画着地形简图,标注高程和视角盲区。其他六人分散在周围,警戒的警戒,记录的记录。
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两天。按照情报,慕容家的袭击应该在今天黄昏。
“有动静。”赵小五忽然低声说。
众人立刻屏息。
只见峡谷南口,扬起尘土。一队长长的车队缓缓驶入——正是韩家的运粮队。三十辆粮车,每辆车由两匹骡马拉着,前后各有护卫骑兵。总人数约两百,和情报吻合。
车队进入峡谷中段,速度慢了下来。弯道处路面不平,车夫们大声吆喝着,鞭子甩得啪啪响。
就在这时,异变陡生!
峡谷两侧山崖上,忽然冒出数十个身影!紧接着,箭雨倾泻而下!
“慕容家的人!”李秀姑低呼。
赵小五紧握窥筒,死死盯着战场。
慕容家的骑兵没有直接冲锋,而是先用弓箭压制。箭法极准,第一轮射击就射翻了七八个韩家护卫。韩家车队顿时大乱,车夫们惊慌失措,有的跳车逃跑,有的躲在车底。
“韩家护卫在结阵!”赵小五快速记录,“步兵举盾围成圆阵,骑兵试图向外冲击,但被箭雨逼回。”
慕容家的弓箭手射完三轮,山崖上忽然响起尖锐的骨哨声。紧接着,马蹄声从峡谷北口传来——约百骑精锐骑兵,如狼群般扑向韩家车队!
“冲锋队形是楔形阵。”赵小五继续记录,“前排重甲,持长矛;后排轻甲,持弯刀。速度极快,三十息内冲过三百步距离。”
韩家护卫的圆阵在骑兵冲击下,瞬间被撕开一个口子。慕容家骑兵如热刀切黄油,穿插分割,韩家阵型彻底崩溃。
“韩家指挥官在哪儿?”李秀姑急问。
赵小五移动窥筒,终于找到——一个穿着将领盔甲的中年人,正被亲兵护着,往南口撤退。但他身边的亲兵不断被射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