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河南岸的夜风裹着血腥味，从战场上吹过来。

李玉站在营帐外，手里的密信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。张伟还弯着腰喘气，一路跑回来，脸白得跟纸似的。周围的亲兵都屏着呼吸，没人敢出声。
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李玉问。

“三天前。”张伟的声音还在抖，“吴国那边封锁了消息，末将也是花了很大力气才打探到的。虞集病逝后，王珪秘不发丧，已经控制了金陵城的各个城门和军营。”

李玉没说话。

三天前。

也就是说，他还在淮河南岸跟宋军打仗的时候，吴国就已经变天了。而他这边还在等着萧望津出使吴国，等着陈虎在吴国掀起风浪。结果虞集一死，所有布局都得重来。

他下意识地用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——这是穿越后遗症，每次遇到需要重新推演的局面，手指就会不自觉地模拟敲键盘的动作。他很快压住了这个习惯，深吸一口气，把注意力拉回眼前。

“王珪现在在做什么？”李玉问。

“他在召集吴国朝中大臣，说要推举虞集的幼子继位。”张伟说，“但末将打听到，王珪已经在暗中联络宋国，想把吴国变成宋国的附属国。”

李玉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王珪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得多。虞集一死，王珪立刻就控制了局势，连给南唐反应的时间都没留。而且王珪还知道要推举虞集的幼子继位——这一手很漂亮，表面上维持了吴国王室的延续，实际上权力全落在王珪手里。

“陛下，”张伟抬起头，“末将还打听到一件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王珪的使者，已经过了长江。”

李玉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
王珪的使者过了长江，就意味着最多五天，赵匡胤就会知道吴国的局势。到时候宋国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，要么直接拉拢吴国，要么派兵南下，趁南唐还没反应过来就一举吞并吴国。

五天。

李玉只有五天的时间。

他转过身，看着身后的营帐。帐帘掀着，里面灯火通明，韩熙载和石敢当他们还在等着他回去商议军务。刚才那一仗打赢了，但谁都知道，这只是开胃菜。宋军的主力还在北岸，十五万大军秋收后就会南下。

现在又多了吴国这个烂摊子。

李玉深吸一口气，把密信折好，塞进袖子里。

“回营。”

他大步走进营帐，里面的将领们立刻站了起来。

“陛下，”韩熙载迎上来，“吴国那边……”

“虞集死了。”李玉直接说，“王珪控制了局势，已经派人去联络宋国了。”

营帐里安静了几息。

韩熙载的脸色变了。石敢当的眉头拧成一团。其他将领面面相觑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脏话。

“陛下，”韩熙载开口，声音有些发涩，“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
“连夜回金陵。”李玉说。

韩熙载愣了一下：“现在？”

“现在。”李玉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前线交给石敢当，朕要立刻回金陵召开御前会议。”

石敢当站出来：“陛下放心，末将一定守住淮河。”

李玉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。然后他转向张伟：“你跟着朕一起回去，路上把吴国的情况详细说一遍。”

“是。”

李玉走出营帐时，夜风更大了。远处的淮河水哗哗地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涌。他翻身上马，回头看了一眼北岸的方向。

那边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
但李玉知道，赵匡胤的大军就在那里。

而南边，吴国已经成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雷。

他夹紧马腹，策马向南奔去。

马蹄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。

赶到金陵时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
李玉没有回宫，直接去了澄心堂。张伟已经提前派人传了消息，韩熙载、周砚舟、萧望津、陈觉等重臣都在偏殿等着。李玉走进澄心堂时，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行礼。

“免了。”李玉直接走到主位坐下，“都坐吧。”

众人落座，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。

李玉扫了一圈，发现少了一个人。

“萧望津呢？”

“陛下，”韩熙载说，“萧大人还在吴国边境，末将已经派人去传信了，但他最快也要两天才能赶回来。”

李玉点了点头。

两天。

他等不了两天。

“那朕就直接说了。”李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，“吴王虞集病逝，王珪控制了吴国朝政，正在联络宋国。最多五天，宋国就会知道这个消息。到时候，赵匡胤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，要么拉拢吴国，要么直接派兵南下。”
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陈觉问。

李玉没回答，反而看向韩熙载：“韩卿，你怎么看？”

韩熙载沉默了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臣认为，现在不宜轻举妄动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南唐的主力军队，刚刚在淮河打了一仗。”韩熙载说，“虽然打赢了，但也消耗了不少兵力。如果这时候分兵南下攻打吴国，北线的防御就会空虚。赵匡胤不是傻子，他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，从北面进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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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的意思是，我们不管吴国了？”

“不是不管。”韩熙载说，“是暂时观望。王珪虽然控制了吴国，但他还没完全站稳脚跟。吴国军中还有不少主战派，他们不会甘心看着王珪把吴国卖给宋国。如果我们能利用这些人，从内部瓦解王珪的势力，或许比直接出兵更有效。”

李玉没说话，手指在桌面上敲得更快了。

韩熙载的话有道理。

但问题是，时间不够。

王珪的使者已经过了长江，最多五天，赵匡胤就会知道吴国的局势。到时候，宋国肯定会出手。如果南唐现在不出手，等宋国反应过来，吴国就真的成了宋国的囊中之物。

到那时候，南唐的南线将彻底暴露，两面受敌。

“朕不同意。”李玉说。

韩熙载愣了一下。

“如果现在不出手，等宋国反应过来，我们就没机会了。”李玉说，“王珪的使者已经过了长江，最多五天，赵匡胤就会知道吴国的局势。到时候，宋国肯定会派兵南下，要么直接吞并吴国，要么跟王珪达成协议。无论哪种结果，对我们都不利。”

“那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韩熙载试探着问。

“出兵。”李玉说，“立刻派兵进入吴国，以‘协助稳定局势’为名，控制吴国朝政。”

殿里安静了几息。

韩熙载的脸色变了：“陛下，这太冒险了。如果我们出兵吴国，北线就会空虚。赵匡胤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南下进攻。”

“所以朕要同时派使者去宋国。”李玉说，“告诉赵匡胤，南唐愿意与宋国和平共处，共同瓜分吴国的领土。”

韩熙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：“陛下，赵匡胤会相信吗？”

“他不信也得信。”李玉说，“他现在还没准备好全面开战。秋收之前，他的主力军队还在集结。就算他想打，也得等到秋收之后。而我们只需要争取这几个月的时间，等我们在吴国站稳脚跟，就算宋国想打，我们也不怕了。”

韩熙载沉默了很久。

周砚舟忽然开口：“陛下，臣觉得韩大人的话有道理。”

李玉看向他。

“出兵吴国，确实可以控制吴国朝政，但也会让南唐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。”周砚舟说，“而且，王珪已经派人去联络宋国了。如果我们出兵，宋国肯定会以为我们要吞并吴国，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派兵南下。我们能不能同时应付两边的压力？”

“能。”李玉说，“只要我们在吴国站稳脚跟，就能把吴国的兵力也调动起来。到时候，南唐和吴国的联军，未必怕宋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