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。月光穿过窗格落在地面上，在白日的余温散尽后留下一片清冷的光痕。书房里安静了片刻，只有灯芯在油盏里细微的燃烧声传出来。老子没有转身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明天起，巡防旅的巡逻路线向东延伸五十里。张景惠，你的人把分界线以南、赤峰以北的地形全部摸一遍。每隔五天报一次消息，遇到穿便衣的探子不要拦，记清楚长相、马匹、方向，撤回来再报。”

张景惠坐在门槛上，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，然后问：“要是碰到穿军装的呢？”

“能绕就绕，绕不开就蹲远处看。看清多少人、什么旗号、往哪走，回来报。不动手。”老子转过身来，“阿尔哈图，你那边也一样。各镇派出所的人留意新来的面孔。俄国人和日本人如果要往赤峰派探子，不会穿军装。他们会扮成商人、传教士或者测绘员，挨个镇子走过去。”

阿尔哈图点了点头，又问了一句：“如果抓到了呢？”

“不抓，跟。跟到他出界为止。看看他想看什么、往哪去、跟什么人接头。跟完了回来报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张景惠的巡防旅重新调整了布防。接应点从六个增加到八个，新设的两个点一个在东面、一个在东南方向，沿着通往奉天的官道向外延伸。每个接应点驻一个排，配两匹马和一只信号筒，每天固定时间向赤峰发回一次平安信号。巡逻路线从原来的一圈变成了三条线——东线沿着分界线的方向延伸，南线沿着通往奉天的官道延伸，北线通往草原方向。每一条线配备一个队的巡防兵，每隔五天轮换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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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景惠亲自带队走了第一趟东线。他带了二十个人，沿着地图上标出的分界线方向走了两天，沿途经过三个村落和一片干涸的河床。回来后写了一份手写的巡逻报告，附了一张简图，标明了沿途的水源、村落和可设哨位的地形位置。他把报告交给老子的时候说了一句：“东面那一片的地势比想象中开阔，视野好，能提前看到来路。如果要在那边设长期哨点，有两个位置比较合适。”他在地图上点了两处位置，“一处是干河床上游的土坡，视野开阔，能望出去十几里；另一处是一片靠近官道的废弃砖窑，隐蔽性好，不易被人发现。”

老子接过地图看了一会儿，把两处位置重新标了一遍：“先把干河床那个点设起来，驻一个小队。一个月后再看效果。”张景惠应了一声，转身出去了。

三日后，杜立三也传来消息——他的人在辽西边缘发现了一支小队人马在界碑附近徘徊，没有越界，只是停下来看了很久，然后沿原路返回了。老子让杜立三保持警戒，同时派人把那队人马的行踪记录整理归档，注明时间和观察到的马匹数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