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荷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肉，看着围坐一桌的五张熟悉面孔，炉火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。

她忽然扑哧笑出声。

刘宝珠正小口喝着汤，抬起头问：“笑啥呢？”

“没啥，”白荷把鸡肉放进碗里，“就是看着咱们五个又齐了，坐一块儿吃饭，跟以前似的。”

周川正啃着饼子，闻言抬起头看向她。

炉火的光在他眼睛里一跳一跳的，他没说话，就那么看着。

张梅从厨房出来，手里端着一盆热汤，热气腾腾的。

刘铁柱站起来接过，稳稳放在桌子中央。

“小心烫，”张梅说，“锅里还有呢，管够。”

白荷看着张梅圆润了些的脸，又看看刘铁柱沉稳的动作，心里那股毕业回来的空落感，好像被这盆热汤的热气冲淡了一点。

她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几块硬邦邦的东西。

“哎，我从县城带回来的，”白荷掏出来，是几块晒得干巴巴的南瓜干，“当零嘴吃。”

她先递给刘宝珠一块，又递给张梅一块。

张梅接过来，眼睛弯了弯：“你还记着带这个。”

“那当然，”白荷说，“好东西得分享。”

她拿起第三块，递给周川。

周川伸手来接。

指尖碰上的时候，两人都顿了一下。

南瓜干粗糙的表面，周川的手指有点凉，白荷的手是热的。

就那么一下，很短。

周川飞快地把南瓜干拿过去，低头咬了一口，嚼得嘎嘣响。

白荷收回手，也拿起一块放嘴里。

甜，还有点韧，嚼起来费劲，但是越嚼越有味儿。

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，院子里那盏煤油灯的光晕开，把五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，拉得很长，晃啊晃的。

“铁柱，”周川咽下南瓜干，开口，“你们厂里现在咋样？”

刘铁柱想了想：“还行，就是活儿多。上礼拜又进了一批新机器，我们保安队得多巡几遍。”

“累不累？”白荷问。

“累是累点，”刘铁柱老实说，“但工资按时发，比种地强。”

张梅在旁边接口：“我在食堂也挺好，就是得早起。不过能吃饱，偶尔还能带点剩菜回来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脸上带着笑，那是过日子过踏实了的笑。

白荷看着，心里有点羡慕，又有点说不出的滋味。

羡慕他们有了着落，踏实。

说不出的滋味是，她自己呢？

打猪草，一天六个工分。

听起来就跟闹着玩似的。

“你们呢？”张梅反过来问，“真就打算打猪草了？”

刘宝珠叹了口气：“不然呢？高中毕业证是拿到了，可也没地方用啊。”

“总比在学校挑粪强，”周川说，“至少自由。”

“自由是自由，”白荷嚼着南瓜干，“就是这自由有点贵，六个工分。”

几个人都笑了。

笑着笑着，又有点沉默。

炉火噼啪响了一声，火星子蹦出来，很快又灭了。

白荷看着跳动的火苗，忽然开口：“其实吧，我想了想，打猪草也挺好。”

周川看她：“哪儿好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