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些在中国,有些在日本,也有些在欧美各国的博物馆与私人收藏中。”
“它们是如何去到日本和欧美的?”
山本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凝滞了一瞬,随即恢复正常,如同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后迅速复原:“历史的原因。战争,贸易,文化交流,赠与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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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掠夺。”宋清扬打断了他。
厅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庭院里的流水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,仿佛在填补这骤然出现的寂静空白。
山本的笑容没有消失,但眼神的温度下降了几度。那是一种冷却的过程,如同烧红的铁被缓缓浸入冰水。
“宋先生,我们是生意人。生意人,不谈政治。”
“这不是政治。”宋清扬站起身,走到那排照片前。
他指向一张青铜器的照片:“这件,1860年,从圆明园劫掠流出。”他的手指移向下一张字画:“这件,1900年,从翰林院被盗。”再移向一张玉器照片:“这件,三年前从洛阳一座唐墓中被盗掘,经天津港走私出境。”
他转过身,面对着山本:“山本先生,你所说的‘合作’,是否就是让我助你将这些东西——送往日本?”
山本没有回答。他端起酒杯,慢慢地喝了一口,仿佛在品味这句话所蕴含的全部重量。
宋清扬继续说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宋家的东西,一件也不会经我的手流出国境。以往流散的,我会尽力追回。至于你所构想的博物馆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等到这些文物都回到了它们本该在的地方,再谈论博物馆的事,也为时不晚。”
山本端着酒杯的手,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。然后,他放下酒杯,笑了。那笑容不再有之前的温度,更像是一种确认——确认了眼前这个人的成色,确认了这条路走不通,也确认了某种决心。
宴席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平静中走向尾声。宋清扬起身告辞,山本亦起身,亲自送至门口。
在门廊下,山本从和服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,递了过来。
“宋先生,这个,或许你会感兴趣。”
宋清扬接过,展开。是一张泛黄的图纸,纸张边缘已卷曲,中间有明显的折痕,墨迹有些洇散,但线条依旧清晰可辨。他认出图上标注的地形——北平西郊,香山脚下。那里,是宋家祖坟的所在地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宋清扬抬起眼。
山本微微一笑:“宋先生,你们宋家的祖茔之下,埋着一件东西。你感兴趣,我也感兴趣。既然如此,不如——各凭本事,公平竞争。”
“你为何要告诉我?”
“因为即便我不说,你自己迟早也会查到。”山本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近乎坦诚的意味,“与其让你在暗中调查,不如我直接告诉你。我喜欢公平的较量。”
宋清扬将图纸折好,收入袖中。
“山本先生,这不是较量。”他看着山本的眼睛,“这是守护。”
山本微微欠身,姿态依旧无可挑剔:“那就看——谁能守到最后。”
宋清扬转身,带着周大壮,步入了东交民巷的夜色中。
回到宋宅时,夜色已深。沈清墨仍在书房等候,见他推门而入,她放下手中的书卷,站了起来。
“如何?”
宋清扬将请柬与那张泛黄的图纸一并放在桌上。烫金的请柬与古旧的图纸并排躺着,仿佛是来自两个截然不同世界的信物。
“山本给了我一张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