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跳舞的骷髅

墟萸 竸三爷 4550 字 6个月前

卡玛什眼眶瞬间红润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:“父亲离开后,您二位对我的诸多照顾,我也一直铭记于心,从未敢忘!”

奥德赛赶忙又在马背上弯了弯腰,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,可刚要说话却见面容狰狞的亚赫拉朝着这边而来,不禁底气十足地呵斥道:“我是圣子最亲近的门徒,你是哪来的邪...”

卡玛什赶忙起身捂住托姆勒的嘴,又忙向赫斯使着眼色拖延住亚赫拉。

看着亚赫拉那来者不善的模样,托姆勒忙抬起手,接住头顶稀稀拉拉的小雨滴道,“雨要停了,我们也该带着她回去了。毕竟新城刚稳定下来,人心未定,需要治安官坐镇;我也得回公墓看看,免得又出什么乱子,让亡魂们也不得安宁。”说着向斯普瑞勾勾手,转身准备向巨石城而去。

而众人却不约而同地扭脸看向斯普瑞,她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,尤其是赫斯投来的复杂视线,急忙低下头,空洞的眼窝避开了他的注视,骨节微微蜷缩,透着几分不安。

托姆勒返身走到斯普瑞身边,拍了拍她的肩骨,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与鼓励:“别管他们,你很漂亮,是沼泽地里最漂亮的女孩!人不人鬼不鬼又怎么样?照样活得洒脱自在,哦不对,照样活的漂亮,不是,照样死得漂亮,也不对,是又死又活的漂亮,死去活来的漂亮,就像我当年喝得酩酊大醉,被人像拖狗一样拖回公墓时那样,痛快自在,无拘无束!”

“哈哈哈!”波潵琉再也忍不住,突然大笑起来,可看到众人神色各异,有无奈、有欣慰、有郑重,又急忙绷紧了脸,硬生生把剩下的笑声憋了回去。

托姆勒走上前,伸出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掌,轻轻拍了拍赫斯的胳膊道:“我参加过长滩大战,早就听过你的大名,也见识过你的厉害。战场上的人都说你比你父亲还凶残,下手毫不留情,但我感觉不是这样。可能是我见多了那些所谓的豪强权贵,最终都化作一抔泥土,早已看透了表象。这个女孩我会照顾好,就像前段时间,我专门在莱德公墓前摆了根桦树干,就是让她能坐在那儿,远远遥望卢卡斯森林和尹更斯湖的方向。放心,我这辈子见过太多生死离别,应付这样的事情,还是绰绰有余的。”

脸色阴沉的赫斯眼神复杂,交织着不舍、愧疚与决绝,不敢直视托姆勒真挚的目光,下意识地将脸扭向一边。片刻后,他缓缓走到斯普瑞身边,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她冰凉粗糙的枯骨胳膊。他面无表情,语气却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:“你先跟托姆勒回去,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,晚点儿就来接你回尹更斯湖。”

斯普瑞慢慢抬起头,空洞的眼窝仿佛穿透了雨幕望向赫斯,随即又急忙低下头,用残存的几缕干枯发丝捋到后颈,如同害羞的少女般局促不安,不停点着头,骨节碰撞发出轻微的“咔嚓”声,像是在回应这份约定,随即又将那串鱼牙项链取下,轻轻戴回到赫斯脖子上。

托姆勒哈哈大笑起来,声音爽朗洪亮,驱散了空气中的沉闷:“我就说过,长滩大战时他迟迟不露面,肯定有自己的原因。他心里藏着事,但该来的总会来,该做的也绝不会含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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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玛什咧嘴笑了笑,也附和着拍了拍身边波潵琉的肩膀,发出阵哈哈干笑,试图缓解空气中复杂而凝重的情绪。

波潵琉满脸疑惑地望了望众人,又看看斯普瑞和赫斯之间暗流涌动的情愫,嘟囔道:“陆界是慢出鬼?真是慢得让人着急,磨磨唧唧的,一点儿都不痛快,搞不懂哩!”

就在这时,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:“我就知道不能一直在那儿等!”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之前帮斯普瑞修补腿骨的草帽农夫,正踩着泥泞的土路匆匆而来,草帽边缘还滴着晶莹的水珠,粗布衣衫沾满了深浅不一的泥点,脚步却依旧稳健。

沙美拉盯着那个踩着泥水走来的农夫,眉头紧锁,满脸迷惑道:“好熟悉的身影!总觉得在哪里见过。”

农夫低着头,从口袋里掏出枚铜钉,在满是泥污的亚麻衫上反复擦拭,直到铜钉泛起均匀的光亮。他盘腿坐在湿漉漉的地上,稳稳扶着斯普瑞的左腿,拿起随身携带的棱角石块,开始“叮当叮当”地敲打起来,让铜钉地嵌入骨缝。他边忙活,边絮絮叨叨:“右手干左手的活儿是注定,左手干右手的活儿是无奈。同样是钉铜钉,钉好一边是救急,钉两边才是漂亮,才算圆满。你瞧着,马上完工!”说着用袖子仔细擦了擦斯普瑞两条腿上的铜钉帽头,让冰冷的铜钉在渐亮的天光下泛着均匀的金属光泽。

斯普瑞低头看看两条腿上对称排列的铜钉,空洞的眼窝仿佛盛满了喜悦,不禁开心地晃了晃腿,铜钉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“叮叮”声。她抬起脸,目光直直地望向赫斯,带着丝期待与忐忑。

赫斯迎上她的视线,嘴角勾起抹罕见的浅笑,如同冰雪初融,轻声道:“很漂亮!”

得到肯定的斯普瑞立刻蹦蹦跶跶地原地跳了两下,骨节与铜钉摩擦的声响欢快而清脆,透着孩童般的雀跃。随后,她又恋恋不舍地走到托姆勒身边,如同被固化般一动不动,目光始终胶着在赫斯身上,空洞中满是不舍与眷恋。

“哈哈哈!”卡玛什突然大笑起来,指着斯普瑞的模样调侃道,“这个眼神,死亡凝视!是爱、死亡、思念!”

众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感慨弄得莫名其妙,纷纷投去不解甚至排斥的目光——此刻气氛本就凝重,这般不合时宜的调侃显得格外突兀。

卡玛什感受到周围的低气压,尴尬地收住笑声,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波潵琉,低声催促道:“波傻,这难道不好笑吗?”

“好了,这场荒唐的舞会该结束了!”一个洪亮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,打破了现场的诡异氛围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乌萨塔姆扶着浑身是伤的“异界赫斯”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。“异界赫斯”脸色惨白如纸,衣衫染满暗红的血迹,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,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,显然经历了场惨烈的恶战。

沙美拉上下打量着伤痕累累的“异界赫斯”,再联想到之前的种种疑点,满脸愤慨地质问道:“我们费尽心力击垮了‘修士余念人’,甚至没来得及喘口气,结果你告诉我,我们来巨石城,从头到尾都是你和施洛华预谋好的?你们要狙杀异界垩德罗,却把我们当成引诱他现身的诱饵?”

乌萨塔姆摇了摇头,带着呼噜的声音中满是疲惫与无奈:“废话不必多说,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,只会浪费时间。这么紧要的关头,你们竟然还在这里声乐舞蹈,真就像他一样,各思各虑,忘了大局。”

赫斯抬脸迎上乌萨塔姆的目光,眉头紧锁道:“他?”

乌萨塔姆脸上遮着的皮布条随着呼吸轻轻晃荡,他那双幽蓝的眼睛闪过丝锐利的光,如同鹰隼般紧紧盯着赫斯,一字一句道:“我们刚才伏击狙杀异界垩德罗,布置了天罗地网,眼看就要成功,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人斜刺里坏了好事,让他趁机逃脱。你猜,那个破坏计划的人是谁?”

天空的雨已经完全停了,斜阳穿透云层,洒下斑驳的光影,驱散了雨雾。地面的积水倒映着众人各异的神色——有愤怒、有疑惑、有警惕、有茫然。而以往的阴影如同乌云般再次悄然笼罩在每个人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