波潵琉被他吼得一怔,结结巴巴道:“那...那又怎么样?这样...你变...变一个新的难民聚居地不就好哩!风暴女就是个疯子,和她讲道理根本没用!”
“不行!不能再放纵她们两个了!”卡玛什斩钉截铁地说着,向赫斯的方向走去道:“你,快点儿拦住他们!”
“我是巨石新城的治安官!你们在做什么?光天化日之下,竟敢在此寻衅滋事、聚众斗殴!”一个洪亮有力的声音穿透密集的雨幕传来,如同惊雷般震醒了混乱中的众人。大家循声望去,只见一名头戴毛呢宽延帽、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正骑着匹枣红色老马,缓缓出现在这滂沱大雨中。他腰间挎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,虽饱经风霜,眼神犀利地打量着赫斯几人。铁裙风暴女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,动作一顿,扭过脸警惕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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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玛什眯眼看着马背上那张熟悉的脸,惊讶地叫道:“奥德赛?”
“是你小子?”奥德赛用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皱起眉头扯马上前,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卡玛什,神色中带着几分疑惑。
就在这时,奥德赛身后突然冒出个戴着黑色遮雨斗篷的脑袋,那人探出身子,透过雨帘打量片刻后,松了口气拍拍奥德赛后背道:“老伙计,放松点儿。”
卡玛什盯着那顶遮雨斗篷,眼中满是疑惑,试探着问道:“你是?”
那男人有些弯腰驼背,缓缓摘下斗篷帽,露出那张布满深深皱纹的长脸,苦笑道:“莱德公墓的看守人,托姆勒!你连我都不认识了?我可是你曾经的老板。”
卡玛什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,快步上前一把搂抱住托姆勒,又上下仔细打量着他,难以置信地说道:“你...你居然还活着?长滩大战后,我以为你已经...!”
“当然活着!这才几天没见,你是盼着死老板吗?我死了,谁来给那些无人收殓的亡魂敛尸入葬?”托姆勒习惯性地吸了下鼻涕打趣道,说着又再大雨中昂起那张长长的苦脸,目光落在不远处仍在舞动的斯普瑞身上,眯眼沉声道:“你,别跳了,过来!”
正在雨中狂舞的斯普瑞仿佛听到了某种源自灵魂的召唤,顿时收起狂躁的舞姿,乖巧地低下头,在泥泞中迈着不太稳当的步子,一步步来到托姆勒身边,空洞的眼窝对着他,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顺从与依赖。
托姆勒又转头看看有些错愕的赫斯几人,指了指斯普瑞道:“这个沼泽女孩,是我在长滩大战结束后返回巨石城时收敛的。当时她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,却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副干尸模样,不过也不少见,长滩岸边还有好几个,像她这样的干尸活人在钓鱼,而且过这样也比以前强太多,以前她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,毫无生气,所以我没法埋葬她。我们墓地看守人有着高贵的节操与原则,除了彻底死透、灵魂离体的人,其他一概不埋——因为只有灵魂彻底离开躯体,才能让他们安然长眠,不受尘世纷扰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遏制的愤慨:“就是前些日子,有些蛮横无理的奇怪教士闯入公墓,强行抢走了她。我和奥德赛实在没办法,只好一路奔波赶往特克斯洛,想向大主教求助。不过...不过听人说,已经没能给我们主持公道了,特克斯洛城莫名其妙消失了,那里只剩下一大片沙地,所以我和咱们巨石城法务官只能折返回来,在城外先观望观望,不知道巨石城里那些奇怪修士还在不在?”说着凑近卡玛什耳语道:“而且那个老冯格居然死而复生了,简直是见了鬼,你知道现在城里什么状况吗?”
卡玛什生怕挎包里的《时间之书》被雨水淋湿,慌忙伸手压实挎包口,指尖紧紧攥着包沿。他凑近托姆勒,压低声音耳语道:“那个作恶多端的老冯格,已经被关到救济院的地牢里了,再也不会出来作乱了,你们可以放心回去。”
话音刚落,已然悄悄下马,凑近偷听的奥德赛惊呼出声:“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弄死那个口臭熏天的家伙?居然还把他关起来?留着他后害无穷。”
“你怎么鬼鬼祟祟的?”卡玛什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险些跳起身,口中的雨水猛然喷到奥德赛脸上,好半天才缓过劲来道,“不是我们做的,是培歌爵士处置的这件事。他现在还在巨石城里,安顿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。”
“哈哈!”奥德赛顿时喜出望外,仿佛泄愤般用力拍打着托姆勒的后背,力道重得让托姆勒忍不住咳嗽两声。他兴奋道:“我就说圣子一定会回来拯救咱们的!这乱世总算有了盼头!”说着猛地摘下头上的宽檐帽,一把拨开额前湿漉漉的头发,向卡玛什展示着自己的头顶,自豪道:“你看!我这多年的斑秃,就是培歌圣子治好的!我现在可是圣子最亲近的门徒,时刻听候他的召唤!”
密集的雨水顺着奥德赛的络腮胡往下流淌,在下巴处汇成水珠滴落,可他依旧高昂着头,眼神里满是狂热的信仰与自豪。卡玛什看着他这副模样,满脸诧异追问道:“圣子?”
托姆勒闻言,长长地松了口气地戴着斗篷帽,脸上的愁苦消散了不少,用手遮着雨水压低声音道:“原来是圣子回来了,怪不得能这么快平息乱象。在这兵荒马乱的乱世之中,确实需要有人能挺身而出,守护一方安宁,带领大家走出困境。”
“培歌?”卡玛什越发困惑,惊讶地望着托姆勒道,“你们为什么会说培歌爵士是圣子?”
托姆勒扭头看了看大雨中不时闪过的雷电,惨白的电光将他的脸映照得格外郑重。他沉声道:“对,长滩大战最危急的时刻,圣子降临了——或者说,是附身到了培歌爵士身上。他现在能施展神奇的神技救人于水火,身负拯救世人脱离苦难的使命。不过长话短说,眼下局势紧迫,我们刚从特克斯洛日夜兼程赶回来,早已身心俱疲。你们现在有什么需要我们效劳的吗?我们义不容辞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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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玛什瞟了眼身旁异常安静的斯普瑞,又看了看远处依旧处于暴怒边缘、周身戾气未消的亚赫拉,凑近托姆勒,压低声音道:“我们现在不知道...不知道该怎么安置斯普瑞。她变成了这副干尸模样,一直紧紧跟着我们。主要我们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办,而且...而且我们好像也没有能力照顾好她,怕辜负了她的信任。”
托姆勒扭脸看看身旁垂首静立的斯普瑞,一脸诧异道:“这有什么可发愁的?她前些日子一直在我那里养着,反正莱德公墓地方宽敞,我还给她搭了个避风挡雨的草棚,虽不豪华,却也安稳。待会儿我就把她带回去,等你们忙完了要紧事,想来接她的时候再来;如果实在太忙,让她在公墓里住着也无妨,有我看着,不会出乱子。”
卡玛什盯着托姆勒,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无奈道:“您有所不知,她之前被人吊在巨石城城门上挣扎,受尽折磨,后来挣脱后就一直跟着我们,一路跳舞追赶,那股执拗劲儿差点把我们逼疯。”
托姆勒又回头看看斯普瑞,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不以为意道:“可能她在公墓里待得太闷了,性子又稍微有些调皮,想出来走走。在巨石城,没人会为难她,即便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放心,在我那儿,她肯定会受到好好照顾,不会再让她这般颠沛流离,无依无靠。”
卡玛什无奈地摊摊手,苦笑道:“这么一个‘调皮’的骷髅,性子又这般执拗,可能也就您能降得住、照顾好了!我们实在是束手无策。”
奥德赛翻身上马,动作虽有些迟缓,却依旧保持着几分贵族的礼仪与风范,向卡玛什弯腰行礼道:“我还记得您仁慈的父亲诺茨拉德爵士,当年他对巨石城的百姓,可是仁至义尽,深受大家爱戴,所以您交代的事情,我作为巨石城法务官,定当为了维护正义而全力以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