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大志站在办公室的窗边,看着楼下街道上行人车辆在渐歇的雨丝中穿梭,心里却不像这天气般渐渐明朗,反而像是压着一块浸了水的棉絮,沉甸甸,湿漉漉的。
他接手这烂摊子——红光和永明两个电子分厂,快半个月了。外人看他,是集团公司说一不二的老板,风风光光,只有他自己知道,要不是有成功经验,一般的人就会是张飞穿针——大眼瞪小眼,劲儿不知往哪儿使。
两个厂子,设备老化,人心涣散,积压的库存都快能堆成小山了。可市场不等人啊!现在彩电是香饽饽,生产多少就能卖多少,利润厚得像刚出锅的烙饼。但徐大志心里门儿清,这样的好日子,就像这四月的春雨,下不长。再过几年,竞争一起,那光景可就没这么舒坦了。他必须赶在那之前,让这两个厂子脱胎换骨,把产能提上去,把钱赚到手。
桌上的内部电话“嗡嗡”震响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是邹英。
“徐董,永明厂那边的每日简报送过来了。”
“念。”徐大志转过身,没坐回宽大的老板椅,只是靠在办公桌沿,目光投向窗外雨后天边透出的一缕金光。
邹英的声音清晰而平稳:“赵宏宇厂长今天到了永明分厂,第一件事就是让刘宝华书记召集了所有中层干部开会……”
永明分厂的会议室里,气氛可不像兴州的雨后空气那般清新。
新厂长赵宏宇,年纪四十多岁,架着一副黑框眼镜,看着斯文,可一开口,那话就跟小刀子似的,嗖嗖往人心窝子上扎。他根本没绕弯子,拿起生产报表,手指点着上面效率低下、损耗惊人的数据,一句句问得在座的干部们头皮发麻,额头冒汗。
“王主任,这条线开机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五,剩下百分之三十五的时间,机器是在睡大觉吗?”
“李工,配件损耗率比总厂标准高了快一倍,是机器老了,还是操作的人手生了?”
书记刘宝华坐在赵宏宇旁边,脸上像是蒙了一层灰。他在永明厂待了十几年,人情关系盘根错节,赵宏宇这般不留情面,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。会场里鸦雀无声,只有赵宏宇清冷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。几个平时跟着刘宝华比较紧的干部,眼神躲闪,心里直打鼓,这新来的厂长,看来是个不好惹的主啊!
会议在这种近乎凝固的紧张中结束。干部们如蒙大赦,纷纷起身想溜。没想到,赵宏宇又开口了:“刘书记,麻烦您,还有张工、李工、小王……你们几位技术骨干留一下。”他指了指自己带来的年轻助手,“去,搬一箱汽水过来,要橘子味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