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切，都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，高悬于头顶，时刻提醒着她，放松即是死亡。

或许是日有所思，夜有所梦。

在这个欧罗巴的最后一夜，当她终于沉入睡眠时，那纠缠已久的末世梦境，再次悄然降临，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光怪陆离，充满了更多无法理解、令人心悸的碎片。

她看到崩塌的不仅仅是钢筋混凝土的森林，还有某种维系着世界运转的、无形的秩序和基本认知法则。

灰暗压抑的天空中，似乎有巨大到无法形容、形态难以名状的阴影缓缓掠过，投下的并非实体，而是纯粹的绝望与疯狂。

地面上，除了那些熟悉的行尸走肉，更多了许多形态极其诡异、仿佛强行拼凑而成、或来自完全不同于地球生态位的怪物在疯狂攻击、吞噬，它们有的如同扭曲的植物与动物的结合体，有的则像是能量与血肉的畸形造物……

而在这一切混乱、毁灭景象的最深处，在一片仿佛被某种极致力量犁过、只剩下焦土与扭曲金属的残垣断壁间，她的目光被一块半埋在废墟下的、焦黑的牌匾碎片吸引。

那上面，一个模糊的、残缺的“袁……”字，如同烧红的烙铁，猛地烫了她的意识一下！

这景象，与她之前感知到的、关于师父家族覆灭的零星碎片，诡异地重叠在一起！

同样的焦土，同样的残垣，同样的……那个姓氏！

但这一次，感觉更加朦胧，更加遥远，仿佛隔着一层沾满了凝固鲜血的毛玻璃，任凭她如何集中精神，也无法看得更真切，只能感受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冰冷刺骨的寒意。

这是她第一次，在梦境中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无力感，以及面对浩瀚未知的、迷雾般的深深困惑。

季子然猛地从这个支离破碎、迷雾重重却又与过往血案隐隐相连的梦境中惊醒，坐起身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，太阳穴一阵阵抽痛，那是精神力过度消耗试图穿透迷雾的后遗症。

窗外，欧罗巴的黎明刚刚艰难地撕开夜幕，透出些许熹微的晨光。

她抚着依旧隐隐作痛的额头，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