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霁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。
祭台在码头东侧的平台上搭好了。石板铺底,三层台阶,最上面一排摆着二十三块灯牌。灯牌是木质的,正面刻着名字,背面嵌着一枚火油芯。
封障的闸杆被寒鸦拉起来了。
肖航从封障里走出来。四爪踩在石板上,导能甲的碎片还挂在腹甲扣件上,拖着地面刮出声响。
他走到祭台前面站住了。
二十三块灯牌排成两列。前面十七块属于云骑,后面六块属于病患。每一块灯牌的正面朝着他。
林霁站在祭台左侧,手里攥着一根引火签。
她没有看肖航。
引火签点着了第一盏灯牌。
火苗从油芯里冒出来,橘黄色的,矮矮的,被风压得歪了一下。
肖航的背脊动了。
不是背棘。是骨缝。
声音从骨缝里漏出来了。
一个男人的嗓子,粗的,喘着气,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子的咕噜声。
来晚了,全来晚了,我喊了三遍,没人听见。
肖航的前爪在石板上按了一下。
额甲低下去了。对着第一块灯牌。
林霁的引火签移到了第二盏。
火苗亮了。
第二道声音从骨缝里挤出来。一个年轻的嗓子,比第一个轻,语速快得像在赶什么。
信没寄出去,家里不知道,娘还等着我回去修屋顶。
肖航的额甲又低了一寸。
第三盏。
我看见光了,白的,好亮。我以为是救我的。
第四盏。
腿断了跑不动,后面的人踩过来了,我叫他们别踩,没人停。
第五盏。
没有话。只有哭。小声的,闷在喉咙里的,像怕被人听见。
肖航的身体在抖。
前爪撑着地面,肩甲往下塌了一截。背棘没有亮,但骨缝里的声音一盏比一盏清楚。
第六盏。第七盏。第八盏。
每一盏灯亮起来的时候,就多一道声音。声音叠着声音,高的压着低的,急的挤着慢的。
第九盏的声音最奇怪。一个女人的嗓子,平的,没有哭,没有喊,只说了一句话。
那个不是我,那个不是我的身体,你们认错了。
肖航的竖瞳抖了。
第十盏。第十一盏。
两道声音几乎同时灌进来。一道在骂,骂云骑来得太慢。一道在念佛号,念了半句断了。
第十二盏的火苗亮起来的时候,肖航分不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