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弗朗明哥是什么人,我比他们清楚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,像是怕被走廊外面的人听见,“他在玛丽乔亚长大,他知道那些‘国宝’的位置,他知道天龙人内部谁跟谁在斗,他知道那些被世界政府封存了一百年的档案里有什么。他八岁那年亲眼看着他父亲放弃天龙人身份,然后他被那些曾经对他鞠躬的人踩在脚底下。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天龙人,也比任何人都恨天龙人。”
他停了一拍,视线从天花板上移下来,落在桌面上那份审讯提纲上。
“五老星怕他把这些东西说出来。他们怕的不是多弗朗明哥本人——他被关在推进城第六层,翻不了天。他们怕的是那些记录。他们怕的是海军内部有人看到那些记录之后,开始问不该问的问题。”他把提纲推到桌子边缘,没有再去看它,“他们怕的是海军里再出一个罗西。”
他把罗西的名字说出口的时候,语气和之前不太一样。
不是提起一个下属,更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存在的事实。
“罗西今年二十一岁。两年前从训练营出来的时候,泽法跟我说过一句话——他说‘这孩子以后如果走偏了,你我都拦不住’。我当时没有接话,但我知道泽法说的是实话。罗西的果实能力、体术、霸气,那些东西加起来,在海军现有的年轻一辈里找不出第二个。他一个人能镇住一片海域,能杀穿一个四皇分队,能在十天高强度战斗之后连呼吸都不乱。这些泽法都教过他,但泽法教不了他的是另一件事——什么时候该出手,什么时候该收手。”
他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手撑在窗台上。
“战国这个位置,我坐了几年了。这几年我签过很多命令,有些命令我不想签,但不得不签。多弗朗明哥的审讯,五老星不让我公开审,我就不公开审。他们说‘不能让不该记录的东西被记录’,我就把提纲上那行字划掉。这些事我做起来没有犹豫,因为我知道海军这艘船不能因为一个人沉了。但如果罗西坐在这个位置上,他会怎么做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嘴角动了一下,幅度很小,像是在笑,又像不是。
“他会怎么做,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他至少不会像我现在这样,在五老星面前替他们擦屁股,擦完了还要在办公室里自己骂自己。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掌心里有握笔留下的压痕,指节上有常年签署文件磨出的硬皮。他把手收回来,重新走回桌前坐下来。
“泽法说罗西走偏了他拦不住。但我觉得,罗西不会走偏。那个小子比泽法想的要清醒。他在罗格镇分部当勤杂兵的时候,就已经知道自己要什么了。他在训练营里被泽法拿捏到极限的时候,也没有垮。他在德雷斯罗萨清理多弗朗明哥残余势力的时候,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分寸。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杀,什么时候不该杀。他知道戈尔贡不能杀,所以他没有杀。他知道多弗朗明哥的审讯会牵扯到天龙人,所以他只清算了地下工厂和军火交易,没有碰那些更深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一拍,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。
“他不碰,不是因为怕。是因为他知道,有些东西现在碰了,海军这艘船会晃。他等得起。他今年二十一岁,他还有三十年,四十年,五十年。他有的是时间等那些东西自己浮上来。”
他把桌上那份审讯提纲重新拿起来,折好,放进了抽屉里。
抽屉里还有几份别的文件——训练营的年度报告、新世界前线基地的扩建申请、斯摩格在G-5支部的调职申请。
他把那些文件按了一下,合上抽屉,锁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