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烬灵一连问了十七个复生者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完成升华,守住王冠。”
“天上还剩几颗月亮?”
“完成升华,守住王冠。”
“你想不想离开青烬?”
回答还是那八个字。
第十七个是修桥者。以前桥板开裂,它哪怕正在说话,也会本能地回头看一眼。
星烬灵踢碎脚边的桥石。碎块擦过它的脚,它的眼珠纹丝不动,仍把那句话一字不差地说完。
栖炉街上,更多声音跟着响了起来。
有老人的沙哑,有孩子的尖细,也有烧坏了喉咙般的火声。它们有身体,胸腔里也确实跳着火心,可不管星烬灵问什么,每一张嘴都只剩同一个答案。
她按住药箱人形的胸口:“疼吗?”
“完成升华,守住王冠。”
头顶的第六层王冠又亮了一分。
星烬灵这才看明白:这些复生者每重复一次,王冠就从它们体内抽走一小缕火。它不再需要她点头,只要整条街继续说下去,第六层就会自己落下来。
长街尽头飘来一片灰金霜。烬霜在霜里聚成人形,目光始终钉在那些复生者身上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星烬灵问。
烬霜沉默片刻:“我知道有些火只剩旧日命令。我不知道王冠会把已经复生的,也压成同一句话。”
“你没问过它们新的问题?”
“我得先让它们有身体。”
“那你凭什么说它们活了?”
烬霜望向城外的星骨舰。那些船救过幼火,也曾顶着圣庭追杀,把无力还手的同族送出去。
所以她还是答:“身体在,才有以后。”
星烬灵指向药箱人形:“它们的以后已经被抹掉了。”
“把圣庭留在王冠里的命令拆掉,就会有。”
“怎么拆?”
“先守住问岸。”
星烬灵听懂了。还是先赢下眼前这一仗,再把已经被夺走的人留给以后。
一根暗红长杆突然从街边刺来,钉住第六层王冠的边缘。迟焚踩着长杆走近,身上的罪痕比坠月之前烧得更亮。
“烧掉王冠。”他说。
“里面还有活火。”
“所以得由你烧。”迟焚看着星烬灵,“谁跟着熄灭,谁失去回家的路,一笔一笔,都由你记。”
“你要我杀了它们,再替它们留名?”
“我要你别再拿将来可能恢复,替现在只会服从的身体继续占城。”
烬霜的脸散成寒霜,压向迟焚:“除了叫别人烧掉故乡,你还会什么?”
霜在迟焚胸前结成一扇栖炉城门。他迎着寒气,把长杆插进自己的胸骨,将那扇门连骨头一起撬了下来。
血和火同时落地。
“至少先烧我的。”他说。
第六层王冠还在下沉。星烬灵没再等他们替自己争出答案,她把意识沉进已经落下的五层冠根,一簇一簇地寻找。
离白金王冠越近,火的回答越像。退远一层,声音才渐渐有了区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