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张委托书贴上周岚胸口。

那是共同城建立第二天，她自愿开放全部战斗记忆的签名。纸上有指纹、见证和当时的身体状态，连她说“若有需要可持续调用”都保存得一字不差。

复诺牧者沿签名钻进她脑中。

灰盒自动打开，已经归还的私人记忆再次涌向公共层。周岚看见自己童年、第一次杀人和退出失败后的恐惧被成千上万人同时读取。

她立即撤回。

系统拒绝。

委托书没有写终止日期。按照当时规则，持续调用等于直到任务结束，而共同城仍处战争。牧者没有伪造同意，只删除了“我现在还愿不愿意”这一步。

周岚用枪托砸向自己胸口。

纸没有破，反而把她这一击解释成战时精神波动。旧协议规定，接入者判断力受污染时，由共同安全系统代为维持原决定。复诺牧者因此又取得一层保护。

林见雪切断周岚所在节点。

共同城有七千多人同时昏迷。因为他们曾同意共享周岚战斗经验，牧者把这份同意解释成永远与来源者绑定。切断一个人，便拖走所有曾经接收过她的人。

“别砍纸。”周岚在记忆撕裂里喊，“找昨天的我。”

公共档案调出签名当天的完整场景。

那时退出程序尚未建立，周岚以为共享只能扩大、不能归还。她说持续调用，是为了防止自己阵亡后经验消失，并不知道一年后共同城会长成另一种结构。

复诺牧者笑了。

“不知道后果，也签了。”

不知道不能自动让同意无效。许多战士正是在信息不全时作战，若所有旧承诺一律作废，已经据此建立的救援关系也会崩塌。

林见雪没有宣判那张纸从未成立。

她把同意拆成已经发生与尚未发生。过去一年里，周岚允许过的读取不能假装没有；由此造成的帮助、伤害与责任都保留。唯有从现在开始的继续调用，需要此刻的她再次确认。

周岚说不。

委托书从中间裂开。

七千名接收者没有失去已经学会的公开动作，只失去自动读取她新记忆的通道。私人画面退回灰盒，无法完整收回的复制件标出持有者，进入逐项删除程序。

复诺牧者从她脑中被挤出半截身体。

它把第二沓纸撒向尸骸界。

那是末日初期的献身协议。二十四万幸存者曾允许死后躯体加入守城尸阵，有些人已阵亡，有些人后来转移到别界，还有一些在尸毒治愈后明确要求正常安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