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星落走的那天早上,天还没亮。
她前一晚就把东西收拾好了,一个小包袱,里面塞了两身厚的衣裳、几块干饼、一袋水、火折子和一把匕首。
沈星落将包袱挎在肩上,从后门溜出来,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她留了一封信压在书房的桌上,信里说她很久没有回沈家老宅看望祖母,想回去探望,请王爷勿念,少则半月多则一月便回来。
信写得很像那么回事,字迹工整,看不出半点破绽。
可她前脚出了后门,后脚就发现巷口站着八个黑衣汉子。
领头那个腰里别着短刀,眼神很锐利,给她一种很眼熟的感觉。
八个人齐刷刷朝她抱拳,什么话都没说。
沈星落愣了愣。
这八个人是她三天前托人从镖局雇来的,说是出远门跑一趟镖,实际上就是请来护卫她一路北行。
可如今她仔细一看,这几个人的气质不太对。
眼前这几个站得笔直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肃杀,怎么看都像是军队出身。
她还没来得及多想,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苏锦绣的大嗓门就响起来了:“星落!你等等我!”
沈星落一回头,就见苏锦绣背着个大包袱从侧门钻出来,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:“你走怎么不叫我?幸亏我起得早,看见你院子的灯亮了。”
苏锦绣眼睛一瞪:“你一个人去雪山?我陪你!”
沈星落拗不过她,只好答应一起来。
苏锦绣把包袱往肩上甩了甩,看了一眼那八个黑衣汉子:“哟,带的人不少嘛。走吧走吧,趁城门刚开,人比较少。”
沈星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但苏锦绣已经拉着她往前走,那八个黑衣汉子沉默地跟在身后。
沈星落扭回头看了一眼,顾衍之的房间还暗着,他应该还没醒。
一行人赶在城门刚开的时候出了京城。
沈星落雇了一辆大马车,她和苏锦绣坐里面,八个护卫骑马跟在马车旁边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苏锦绣掀开帘子往外看那些护卫,凑到沈星落耳边说道:“你从哪儿雇的这些人?怎么骑马的姿势都一样,连扭头的角度都一样。”
沈星落也看出来不对,但她没吭声,只在心里犯嘀咕。
又走了半天,中午在路边茶棚歇脚的时候,那个领头的汉子终于走到了沈星落面前。
他面无表情地抱了抱拳,开口第一句话就是:“属下柳暗,奉命护送王妃。”
沈星落手里的茶碗差点摔在地上。
下一秒,柳暗撕开易容面具,露出本来面目。
她盯着柳暗的脸看了好一会儿,脑子里转了几个弯,终于问道:“王爷知道了?!”
柳暗眼皮都没眨一下:“王爷说,如果拦不住您,便让属下贴身保护。王妃此行,属下日夜随行,寸步不离。”
沈星落把茶碗放下,心里又惊又暖。
她还以为自己那封信写得天衣无缝,原来顾衍之早就看穿了。
也是,他心里什么都知道,只是不当面拆穿她罢了。
她不让他跟着去,他就派自己的人跟来。
“……他什么时候吩咐你们的?”沈星落问。
“王妃去找李神医的第二天。”柳暗回答得很干脆。
沈星落愣了一下。那不就是她问完雪莲的事第二天?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顾衍之眼皮底下。
苏锦绣在旁边听了半天,一拍桌子:“好哇,王爷果然疼你!你这还偷偷摸摸的,人家早给你安排明白了。”
柳暗面无表情地看了苏锦绣一眼,目光平淡。
苏锦绣上下打量他几眼,忽然没好气道:“你这名字不好,晦气,我改一个,叫你柳明吧,光明的明。”
柳暗的嘴角抽动了一下,但面上仍然没有表情:“属下奉命行事,不改名。”
苏锦绣撇撇嘴:“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。”
沈星落看着这两人拌嘴,心里没有那么紧张了。
她重新端起茶喝了口水,然后把碗放下,跟柳暗说:“那既然王爷安排好了,我也不跟你们客气。此行目的地是北疆大雪山,具体位置我到了再找。一路上尽量走官道,天黑了住店,有什么情况你们拿主意,我听你们的。”
柳暗躬身应了一声,然后转身走到马车旁,跟其他七个护卫低声交代了几句。
那几个人听完各自点了点头,翻身上马。
一行人继续赶路。
越往北走天越凉,官道上往来的行人也少了起来。
苏锦绣在车里闲不住,一会儿掀帘子看风景,一会儿拿干饼逗路边的野狗,一会儿又扒着窗口朝外面喊:“柳暗!你多大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