阵光刚散,古谷先吃了一嘴沙。
“呸!”
她吐出沙子,随即熟门熟路地从行囊侧袋里扯出一条暖黄头巾,兜住蜜橘色的双丸子头,又把发间两枚小铜扣压紧。铜扣上沾了沙,照旧叮当响。
废卷站在她身后,墨蓝长发被风掀起一缕。泽灰短袍贴在清瘦的肩背上。她用右手将长发拢回去,衣领下的药符露出一点青光,很快又被外衫遮住。腰间那枚紫色银砂琉璃坠晃了两下,衬得她越发没什么血色。
古谷回头看她:“围上。”
废卷接住蒙脸巾,只扫了一眼:“你带了几条?”
“四条。西陵人出门可以忘带钱,但可不能忘这个。”
“你没忘过钱?”
古谷按住腰间用银线临时系好的钱袋:“从来没有过。”
驿城西门的马棚挤满了人。盐商在给驼队压货,两个背刀客蹲在槽边啃饼,靴边全是干透的泥。
马倌从一排马屁股后钻出来,先看古谷。
暖黄头巾、窄袖、束紧的裤脚,连水囊外面都多缠了一层湿布。一看就是西陵本地养出来的小姑娘。
再看废卷,她眉头便皱了。
两个孩子至多十二三岁。一个精神得很,另一个墨蓝长发低束,深金眼睛,肤色冷白,肩背单薄,安安静静立在一旁,眉眼清得带了几分病气,怎么看都不像本地人。
“去哪里?”马倌问。
“千机阙。”
“你家大人呢?”
古谷把两张归省路签拍到木栏上:“有签,有钱,还认识路。缺哪样?”
“缺个不病的。”马倌朝废卷抬了抬下巴,好心提醒道,“旧北路大半日都见不着人。小姑娘若坐不住马,我这儿有骡车,慢是慢点,好歹摔不下来。”
古谷来劲了,转头对废卷欠欠地说:“你求求本姑娘,本姑娘说不定可以载你一程。”
废卷已经走到一匹灰马前。
她摸过马腿,俯身看蹄铁,又拨开马唇看了眼牙口。灰马不耐烦地喷了口气,她眉头也没皱,只把缰绳往右手一拢,踩镫便上了马。
动作干净得连衣摆都没挂一下。
灰马绕过半个马棚,停在古谷面前。
古谷还举着手:“你会骑啊?”
“会。”
“等等我!”
马倌笑了一声,把一匹红马牵出来,看着这两位小姑娘还是提醒道:“两位到了城外跟着盐队。过黑石坡再分路,北面风口不好过。别仗着是本地人就乱抄近道,大漠风大,一不留神人就找不路了。”
古谷已经上马:“知道啦,谢谢婶子。”
废卷在前面催了一声。灰马先出了棚,古谷笑着追上去,发间铜扣一路响到西门外。
盐队正好启程。
十几峰骆驼用长索串成一线,盐包裹着旧油布。领队腰间挂着弯刀,见两个小姑娘跟上来,只问一句去处,便让她们贴着队尾走。
城门渐远,有人讲南边矿镇又压了铜价,有人骂昨夜住的店往草料里掺沙。队尾的老脚夫回头看见古谷的千机匣,多瞧了两眼。
“千机阙还接外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