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6日上午,陈望把住条从纸夹最里层抽出来时,先看见的不是日期,而是压在边角上的那枚旧押印。
房钱已经付到第309日晚。一筹押付还压在客院账上,得等第310日清空锁柜、交回门牌,验过门闩和禁运灵记录,才能退回来。至于已经付掉的四夜床位,提前走也不会折成钱。
他又数了一遍钱袋。
六筹。
住处眼下不缺,缺的是第310日以后。六筹若只拿来住,还能撑些时日;若要去青岫山前,途中车脚、个人行装、抵驿后的押付和吃用一项也少不了。更别说修炼。通脉之后,气海中的灵力确实比从前周转得稳,可稳并不会替他付房钱。
陈望没有再去主街、车马店和客院外头重问一遍价。那些牌子不会因为他多看一次便少收一筹。他把住条翻到背面,只记了三行:现钱六筹;旧押第310日可退;第309日晚以前必须定下去处。
公用验看廊里比往日空。周行远正替一个客户核两包封纸,见陈望过来,只把下巴朝外一抬。
“联合任务栏新挂了一张。去山前,四日车程。”
陈望没急着走:“你接了?”
“我今日有两件要送,明日还要跑南渡。再说那张招的是随车观察和载荷,不招替人跑纸的。”周行远把客户名一栏折进遮纸,“你若想看,自己去看。推荐签我不写。”
“我也没问你要。”
“先说在前头。”周行远笑了一声,又用指节敲了敲手边未签的订单,“你若真随车走,第310日后的档期我不替你空着。谁能按时交,我便转给谁。”
“佣金照收?”
“当然。朋友若能免佣,我得先多交几个朋友。”
陈望点头。话说得明白,反倒省事。
云渡商会的联合任务栏设在外勤柜东侧,今日新支了一张长案。案后除商会经手人,还坐着一名灰衣管事。那人约莫三十八九岁,袖口束得齐整,桌前纸页按车号分成几叠,最上面写着“乙三”。
长案左边还挂着几项别的活。两日仓内封纸分拣,报酬两筹,不包住;三趟城北短送,按趟结,最后一趟要到第310日晚;另有一份跟轻车去山前的临时脚夫差事,报酬不低,却要求自行承担路上食水,到了岚脊驿便解散。
陈望没有因为那几项钱少便立刻略过。他把结束时辰、是否占床、能否留下山前合法交接记录分别记下。仓内分拣能续几日现钱,却会错过联合车队;城北短送会把退房与候发撞在一起;轻车脚夫虽然也去山前,落地后既没有职责完成页,也没有后续任务接口,只是换个地方继续为床位发愁。
真正稀缺的不是一辆朝山里走的车,而是一项抵达后仍能被查到的工作。
陈望先站在人群外看完告示。
云渡商会与青岫山前合发,任务名为“封存材料转运兼外层样本复核”。第312日发车,随合规载货车队前往岚脊驿,常程四日。乙三车位载八组普通封存材料,另有六只原封编号的低风险外层样本盒。
招一名外层观察员,一名副载荷员。
他排到答疑席前,把告示上没写全的几项依次问了。
“四日车程由谁承担?”
经手人道:“编号车位、途中基础食水、沿路公用停靠,入任务公账。”
“第310、311日候发交接呢?”
“只包交接所用车场,不包个人住宿。”
“抵驿以后?”
“住处、饭食、修炼,都由本人另付。任务不是长住雇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