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育良把那份千亿项目的简报重重拍在书桌上。
震得旁边的塑料笔筒直晃,两支签字笔从边缘滑出来,掉在桌面上。
简报上的红色字样,像烧红的铁印,扎得他眼皮发跳。
高育良两手撑着桌沿,慢慢坐回皮椅里。
椅子的气压杆发出一声干瘪的短鸣。
他觉得大腿上的肌肉在微微痉挛。
千亿级半导体。
首期打款一百亿。
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招商引资。这是能惊动京城中枢的国之重器。
高育良闭上眼。
前天清晨,在汉大人工湖畔的那一幕,像电影胶片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倒带。
他当时坐在木椅上,端着高教授的派头。
对陈致远说:“做生意,当个有钱的闲人,终究是小道。”
还说:“没有权力护航,再大的家业也是空中楼阁。”
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。
高育良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脸颊。
脸上的皮肤发烫。
像是在烈日底下暴晒了几个小时。
又像是被人用皮鞋底,反反复复在脸上抽了十几个响亮的耳光。
人家随手扔出一个大风厂,就把李达康和沙瑞金玩弄于股掌。
反手一招,做空了两家本土银行,差点把京州商界砸烂。
现在更是扔出千亿项目,逼着李达康去当保安。
小道?
空中楼阁?
高育良咬了咬牙。后槽牙咬得生疼,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暴发户,这是一尊他连庙门都摸不着的万万亿级寡头。
在汉东,人人都在争资源。
他高育良手底下带着政法系的弟子,号称“汉大帮”。
这股力量虽然在省委盘根错节,但终究缺少能一锤定音的底盘。
李达康有地方政绩,沙瑞金有京城尚方宝剑。
他高育良只有虚无缥缈的任免权。
而陈致远手里的一千两百亿。
是能直接改变汉东省政治版图的砝码。谁能拿到手,谁在常委会上说话就大声。
他原本以为自己占了师生的先手。
可前天在湖边,陈致远看他的眼神,没有半点学生的恭敬,只有看戏的冷漠。
“书呀。”
书房的雕花木门被推开。
吴惠芬端着一个白瓷小碗走了进来。
碗里是刚熬好的银耳雪梨汤。冒着一缕甜腻的白色热气。
她把碗搁在写字台的空处。
动作有些急,瓷汤匙撞在碗沿上,叮当脆响。
“育良,刚炖的,趁热喝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