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佑二十七年五月初七日,午时初,石门川。
西夏总攻的号角如同来自地狱的咆哮,彻底点燃了这片被阎王爷早早就关注上的荒原,十万西夏大军组成的洪流,再无任何试探与保留,如山崩海啸般,向着王凌精心构筑的周军大阵倾轧而来。
正面,是野利遇乞赖以纵横西北的“擒生军”精锐步卒,他们身披缴获自周军、改制修补的铁札甲,手持长矛大斧,在各级军校的嘶吼督战下,结成密集的锋矢阵型,踏着遍地同袍与周军的尸骸,以决死的姿态碾压推进。
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对土地、财富和军功的贪婪火焰,嘶吼声震天动地,试图以绝对的人数优势和悍勇之气,一举冲垮周军看似厚实、但实则在他们看来是刚刚经历过前锋苦战、好不容易撤回去、阵脚未稳的中军防线。
两翼,数量庞大的西夏轻骑与部落游骑如同两股狂暴的沙暴,呼啸盘旋。
在野利遇乞中军令旗和号角的催使下,他们改编了战术,不再执着于冲散周军的阵型、包抄合围残兵,而是将目标对准了周军大阵的侧翼结合部与弓弩阵地,打算一举从结合部冲进去,直奔大纛所在的中军。
无数骨镞、铁镞箭矢如同飞蝗般抛射入周军阵中,虽然大多被巨盾和甲胄格挡,叮当作响,火星四溅,但那连绵不绝的“咄咄”声和偶尔响起的闷哼与惨嚎,无时无刻不在摧残着周军的神经,消耗着他们的箭矢与体力。
更有悍勇的部落骑兵,觑准防线转换的间隙,策马猛冲,试图以人命撕开缺口,为后续的主力冲击创造机会。
野利遇乞以异性亲王之位镇守边陲十几年(没被弄死是因为作者给他开的挂),一向赏罚有度,威望自然深重,因此很多人愿意为他卖命,就是想象就算自己死了,只要打赢了,大帅就一定会按照军功,给自己的家人分配草场和牛羊。
在以命为妻儿老小博一份前程这件事情上面,不管大周、北辽还是西夏、诸羌,只要是在华夏文明辐射范围内的,基本上大家的态度是一样的。
而在整个西夏军阵后方,那一片沉默的黑色礁石,一千五百铁鹞子重甲骑兵,终于开始缓缓加速,向着大阵的薄弱处冲来。
厚重的马蹄踏地声起初还有一点沉闷,但随即便越来越响,汇成一片低沉而恐怖的雷鸣,自北向南滚滚压来。
他们人马俱披重铠,连战马的面甲都闪烁着冰冷的寒光,长矛如林,直指周军心脏。
这支西夏立国之本的王牌,一旦冲入步兵阵中,便是毁灭性的灾难。
中军高台,王凌玄甲红氅,身形如标枪般挺直,他面色沉静如冰,时刻关注着战场上的态势,以便随时进行调度。
王凌所在的望楼车高达十二丈,加上他手中的千里镜,方圆二十里内的一切风吹草动,都能一览无余。
因此,当铁鹞子动起来的时候,王凌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。
“传令!”王凌的声音不高,但在身旁传令力士和令旗的帮助下,却能清晰穿透战场的喧嚣,传到了各将领那里:“中军各部,严守阵脚!弓弩手,无分敌骑步卒,进入射程自由攒射,重点阻滞其步卒锋矢与两翼游骑,为炮兵阵争取时间!”
“令王虎!领骁勇军本部两千精锐,直逼西夏铁鹞子本部!野利万奔率本部蕃骑,从旁协助。”
“告诉他,我不要他与之硬拼,也不许结阵对冲!以都为单位,散开阵型,游走袭扰,以骑射、小股冲锋拦截其锋锐,迫其减速、变向,无论如何,绝不可让铁鹞子结成冲击阵型,撞入我中军大阵!”
“哪怕拼光骁勇军所有骑兵,也要给我死死缠住他们!”
前军阵营当中,王虎看着中军望楼那边用令旗传达过来的将令,脸上非但没有惧色,反而勇气一股癫狂的战意,对着中军就是一抱拳“末将领命!”
随后,他戴上兜鍪,厉声对麾下将领吼道:“儿郎们!主君有令,缠死铁鹞子!让他们看看,我怀戎骁勇的骨头有多硬!”
“随我杀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