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二十七日,清晨。
灰岩坡位于黑石堡以东四十里,是一条东西走向的丘陵地带,官道从中间穿过。两侧山坡陡峭,怪石嶙峋,植被稀疏,是天然的伏击场。
沈元舟带着两千人连夜赶到,立刻开始布置。
“弩手上两侧山坡,每侧五百人,分成三队轮射。”沈元舟指挥,“工程兵在坡顶准备滚石和火油罐。步兵在坡后隐蔽,等我信号再出击。”
“将军,滚石不够。”工程兵队长报告,“这地方石头多是多,但太大搬不动,太小砸不死人。”
“那就现凿。”沈元舟说,“找石匠,把大石头凿成小块,每块二三十斤,从坡上滚下去,照样能砸死人。”
“是!”
“还有,”沈元舟补充,“在官道上挖陷马坑,不用太深,一尺就行,但要多。韩家骑兵冲锋时,马腿陷进去就够他们受的。”
部队迅速行动。
沈元舟登上坡顶,用望远镜观察东方。远处尘土飞扬,显然韩家军正在逼近。
“将军,他们前锋到了!”了望哨报告。
“多少人?”
“骑兵约一百,步兵五百左右,应该是先锋侦察部队。”
“放他们过去。”沈元舟说,“打草惊蛇没用,等主力到了再动手。”
一个时辰后,韩家军主力出现在视野中。
长长的队伍沿着官道蜿蜒而来。最前面是骑兵,约三百骑,盔甲鲜明,马匹雄壮。中间是步兵主力,分成三个方阵,每阵千人左右,旗帜招展。最后是辎重车队和民夫,拖拖拉拉拉出老远。
“好家伙,阵势挺大。”沈元舟咧嘴一笑,“传令,准备动手。”
韩家军中军,韩冲骑在一匹黑马上,面色阴沉。
他今年四十五岁,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。作为韩家现任家主,他本有雄心壮志,想趁慕容家北境战事吃紧时,一举统一三江平原。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陆家寨,不仅击败了他的堂弟韩锐,还占了黑石堡,打乱了全盘计划。
这次他亲自出征,就是要一举铲除这个心腹大患。
“将军,前方就是灰岩坡。”副将提醒,“地势险要,适合设伏。”
韩冲扫视两侧山坡:“派斥候上去看看。”
一队斥候骑马奔向山坡。但山坡陡峭,马匹上不去,只能下马步行。等他们爬到半山腰时,沈元舟的弩手已经准备就绪。
“放箭!”
坡顶一声令下,箭如雨下。
斥候们猝不及防,瞬间倒下一半。剩下的连滚带爬逃下山。
“果然有埋伏!”韩冲眼神一冷,“传令,骑兵冲锋,占领坡顶!”
三百骑兵呼啸而出,向山坡冲去。但官道上早已挖满了陷马坑,马匹刚冲出去没多远,就纷纷栽倒,人仰马翻。
“绊马索!有绊马索!”骑兵队长惊呼。
更多的绊马索从地面弹起,马腿被绊,骑士摔落。紧接着,坡顶滚下大小不一的石块,砸得骑兵队阵脚大乱。
“弩手射击!”沈元舟下令。
两侧山坡上,一千弩手分成三队,轮番射击。改良弩箭的射程和精度远超普通弓箭,韩家骑兵成了活靶子,一片片倒下。
“撤!快撤!”骑兵队长见势不妙,下令撤退。
但退路也被滚石阻断,马匹受惊,自相践踏,伤亡惨重。
韩冲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:“步兵!步兵上!给我拿下坡顶!”
步兵方阵开始推进。但山坡陡峭,穿着盔甲往上爬极其费力。而且坡顶不断滚下石块、砸下火油罐,点燃后形成火墙,阻隔前进。
“将军,这样强攻伤亡太大!”副将劝阻,“不如绕道,或者等晚上再攻。”
“绕道要多走一天!”韩冲怒道,“晚上?他们巴不得我们晚上攻,黑灯瞎火,死得更快!”
他盯着坡顶的旗帜,咬牙道:“用弩机对射!我就不信,他们能在坡顶待多久!”
韩家军的弩机队上前,与坡顶对射。但仰射效果差,而且沈元舟的弩手有地利掩护,伤亡比韩家军小得多。
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。
韩家军伤亡超过五百人,其中骑兵损失过半,却连坡顶的边都没摸到。沈元舟这边伤亡不到百人,大多是轻伤。
“将军,不能再打了。”副将苦劝,“士兵们士气低落,再打下去要哗变。”
韩冲看着满地的尸体和伤兵,拳头握得咯咯响。
他不得不承认,这个伏击打得漂亮——充分利用地利,精准打击骑兵,消耗步兵体力。再打下去,确实得不偿失。
“传令,停止进攻,后退五里扎营。”韩冲恨恨地说,“明天再想办法。”
韩家军如蒙大赦,连忙后撤。
坡顶,沈元舟看着撤退的敌军,哈哈大笑:“痛快!韩冲那小子,估计肺都气炸了!”
“将军,要不要追击?”一个校尉问。
“不追。”沈元舟摇头,“我们任务是迟滞,不是歼灭。韩家军虽然受挫,但主力尚在,硬拼我们吃亏。”
他下令:“收拾战场,回收箭矢,救治伤员。晚上加强警戒,防止他们夜袭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“是!”
灰岩坡一战的消息,当天傍晚就传回黑石堡。
“沈将军以两千人阻击五千人,毙伤敌军五百余,自损不到一百!”传令兵兴奋地汇报,“韩家军后退五里扎营,今天不敢再攻了!”
议事厅里,众人精神一振。
“好!”陈石头拍桌,“这下韩冲该知道厉害了。”
柳明漪也松了口气:“至少拖延了一天时间。”
陆弘却问:“我军伤亡具体情况?”
“阵亡十七人,重伤二十三人,轻伤五十九人。”传令兵说,“重伤员已经送回堡内医治。”
“抚恤和医疗要跟上。”陆弘对柳明漪说,“不能让将士寒心。”
“已经在做了。”柳明漪点头,“医馆那边,苏婉带着所有学徒全力救治,药材充足。”
陆弘转向陈石头:“堡外布置如何?”
“全部完成。”陈石头汇报,“五里范围内,陷坑三百多个,绊马索五百余条,预警铃铛一百多处。另外,在几个关键路口埋了炸药,必要时可以引爆,阻断道路。”
“很好。”陆弘说,“接下来,就是守城战了。”
他走到沙盘前:“韩冲在灰岩坡受挫,明天一定会加紧行军,最迟后天上午抵达堡下。他会怎么做?”
陈石头分析:“强攻的可能性大。韩冲这人好面子,吃了亏一定要找回来。而且他兵力占优,不会耐心围困。”
“我也这么想。”陆弘说,“所以我们要做好迎接强攻的准备。堡墙上,守备队分成三班,轮流值守。地下,射击孔全天候待命。弩机、滚木、热油,提前备好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还有一件事——攻心。”
“攻心?”
“韩家军长途行军,又在灰岩坡受挫,士气不高。”陆弘说,“我们可以趁夜派人潜入敌营,散发传单,宣传我们的政策:投降不杀,愿意归附的可以分田,伤残有医治,战死有抚恤。”
柳明漪眼睛一亮:“瓦解敌军斗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