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2章 法典基石

二月初五,陆家寨举行了自建寨以来最隆重的一次集会。寨中央的广场上,临时搭起了一座木台,台下黑压压站满了寨民,粗估超过千人。男女老幼,工匠农人,军士吏员,乃至青狼部那十名少年,都按划定的区域整齐站立。空气中弥漫着肃穆而又隐隐兴奋的气氛。

因为今天,是《陆氏治下暂行法条》正式颁布的日子。

木台上,陆弘、沈元舟、柳明漪、孙福等核心层端坐。台下最前方,站着二十名新成立的“仲裁庭”吏员,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布袍,左胸绣着一个简易的天平图案,代表着“公平裁断”。这些吏员大多是之前表现优秀的基层管事或讲武堂学员,经过柳明漪和阿树的短期培训,掌握了法典核心内容和基本的庭审流程。

辰时三刻,柳明漪站起身,走到台前。她今日穿了一身庄重的靛青色长裙,头发整齐挽起,神情肃然。

“全体肃静!”一名嗓门洪亮的吏员高声喊道。

广场上顿时鸦雀无声,只有寨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
“自陆家寨立寨以来,为求生存,定《寨防流程》;为立秩序,颁《陆家寨规约》。”柳明漪的声音清澈而有力,通过简单的木制喇叭传遍广场,“然寨子日大,人口日增,事务日繁,旧规已不敷用。为明确是非,划清权责,保障公平,经寨主授意,统筹司历时三月,广征民意,参照旧规及历年判例,编撰此《陆氏治下暂行法条》!”

她转身,从身后吏员捧着的木匣中,取出一卷用上好羊皮制成的厚厚卷轴。卷轴以红绸系扎,封面上是“陆氏治下暂行法条”八个工整大字。

“此法条,共分八章,一百二十七条。涵盖民、刑、军、商、土地、继承等诸事。”柳明漪展开卷轴首页,朗声宣读总纲,“法条之要义,在于:明规则以定分止争,重证据以求真实,循程序以保公正,量刑责以儆效尤。法条面前,无分老幼、新旧、贵贱,一体遵行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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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下,有人凝神倾听,有人似懂非懂,也有人眼含期待。几个站在前排的老寨民悄悄抹了抹眼角——乱世之中,能有一部明明白白的规矩,让人知道自己什么能做、什么不能做,犯了事会怎么判,这本身就是莫大的安全感。

“今日起,此法条正式生效!”柳明漪声音激昂,“原有《规约》同时废止。寨内一切纷争,皆依此法裁断。为行此法,特设常设‘仲裁庭’,由经培训之仲裁吏专职审理。凡有冤屈争议,皆可至仲裁庭申诉,仲裁庭须于三日内受理,十日内审结!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:“我知道,很多人不识字,听不懂这些条文。没关系!从明日起,仲裁庭吏员会轮流到各坊、各队、各村宣讲,用大白话讲解法条。寨中各处,也会张贴简化图解。我们要让每一个寨民,都知道这部保护大家、也约束大家的法!”

掌声响起,起初稀疏,随即汇聚成潮。尤其是那些新寨民和归附村落的人,感触最深。他们在原来的地方,受够了豪强欺凌、官吏贪腐、规矩朝令夕改。陆家寨这套做法,虽然严厉,但至少清晰、可预期。

柳明漪将卷轴交还给吏员,退后一步。陆弘站起身,走到台前。

他没有立即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下上千张面孔。阳光洒在他身上,将他的身影拉长。广场上再次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屏息等待。

“规矩,不是用来供着的。”陆弘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是用来遵守的,也是用来保护每个人的。今天,我在这里立个誓:在陆家寨,规矩大于人情,法条高于权力。我若违了法,一样受罚。沈教头若违了法,一样受罚。柳管事若违了法,一样受罚!”

他目光如炬,扫过台上众人,又看向台下:“你们任何人,若觉得仲裁庭判决不公,可以依程序申诉至统筹司,乃至最终到我这里。但在这之前,必须服从判决!因为这是规矩,是维持我们这个寨子不乱、不垮的基石!”

“有人可能觉得,规矩太多,束手束脚。”陆弘话锋一转,“但我要告诉你们,正是这些规矩,让匠作营的弩机能按时造出来,让巡逻队能准时换岗,让粮食能公平分配,让你们的孩子能在学堂识字——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,不该做什么,做得好有赏,做得差有罚!”

他指向远处寨墙上飘扬的旗帜:“那面旗能立在这里,不是因为哪个人多能打,而是因为我们有规矩,有组织,有系统!西秦的探子混不进来,慕容家的骑兵打不进来,韩家的算计落空——靠的就是这个系统!而法条,就是这个系统最核心的齿轮!”

“从今天起,”陆弘提高声音,“陆家寨不再是一个靠人情、靠义气维系的寨子,而是一个靠规则、靠法条运转的共同体!我们要用这套法条,管好这个寨子,将来,还要管好更大的地盘,让更多的人,活在明白、公平、有希望的规矩之下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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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愿不愿?”他最后问道。

短暂的寂静后,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起:

“愿!”

“愿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