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中旬,一场秋雨过后,陆家寨的议事厅里气氛凝重。
长桌上铺着十几张表格和图表,柳明漪站在桌边,手中的炭笔在一张大幅的“人口-粮食平衡表”上缓缓移动。
“根据最新统计,寨子现有常驻人口一千一百八十七人,加上下游两个附属村落的三百二十人,总计一千五百零七人。”柳明漪的声音清晰而冷静,“按照每人每天最低一斤口粮计算,全年需要五十五万斤粮食。”
她顿了顿,炭笔移到下一栏:“目前粮仓存粮,包括新收的土豆、小麦、谷子,总计四十二万斤。这是把所有能吃的都算上的数字。”
“缺口十三万斤。”陆弘看着表格,眉头微皱,“这还不算明年开春播种的种子粮、战备储粮、以及可能新增的人口。”
沈元舟手指敲着桌面:“去年这时候,咱们只有八百多人,缺口还没这么大。怎么人口一多,缺口反而更大了?”
“因为耕地没跟上。”柳明漪指向另一张图表,“寨子现有可耕地五百六十亩,其中上等田两百亩,中等田两百六十亩,下等田一百亩。按照现在的耕作技术和气候条件,平均亩产……”
她翻看数据:“上等田小麦亩产两百斤,土豆亩产三千斤;中等田小麦亩产一百五十斤,土豆亩产两千五百斤;下等田小麦亩产一百斤,土豆亩产两千斤。综合计算,全年粮食总产约四十五万斤——这已经是推广堆肥和选种后的理想数字了。”
陆弘心算了一下:“产量四十五万,需要五十五万,差十万。加上我们实际只有四十二万存粮,说明实际产量还没达到理想值。”
“对。”柳明漪点头,“今年夏收时,有三十亩小麦遭了虫害,减产三成。秋土豆虽然丰收,但品相差的那部分,只能算作饲料或做淀粉,不能完全计入口粮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沉默。
窗外,秋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,敲打着屋檐。
“也就是说,”陆弘缓缓开口,“如果不采取行动,最迟到明年夏收前,我们会面临断粮的风险。”
“是。”柳明漪的声音很轻,但很肯定,“而且这还是最乐观的估计。如果明年有任何天灾,或者外部封锁导致无法购粮,情况会更糟。”
沈元舟沉声道:“能不能从外面买?咱们现在有盐、有铁器、有药品,可以换粮。”
“已经在做了。”柳明漪翻开另一份记录,“八月份以来,通过韩家、南边商队、下游渔村三条渠道,总共购粮三万斤,花费了库存盐的三分之一、铁料的五分之一。按照这个速度,到明年开春,我们能再买进十万斤左右。”
“那还是不够。”陆弘摇头,“而且把战略物资都换成粮食,一旦有战事,我们会很被动。”
“所以,”柳明漪抬起头,“必须在内部想办法,增加产量。”
“怎么增?”沈元舟问,“耕地就那么多,总不能凭空变出田来。”
陆弘站起身,走到墙边挂着的寨区地图前。地图上,陆家寨依山而建,寨子周围是开垦好的耕地,更远处是荒山和树林。
他的手指沿着山势向上移动。
“寨子后面的这片山坡,坡度在十五到三十度之间,土质是黄壤,目前是荒地和灌木丛。”陆弘说,“如果能开垦成梯田……”
“梯田?”沈元舟一愣,“那得费多少人力?”
“费人力,但一旦建成,就是永久性的耕地。”陆弘转身,“明漪,测算过没有,那片山坡能开垦出多少亩?”
柳明漪显然早有准备,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测绘草图:“我和农事小组、匠作营的人一起勘测过。从山脚到山腰,适合开梯田的区域长约三里,平均宽度五十步。如果建成宽度三到五步的梯田,初步估计能开垦出……三百到四百亩。”
“四百亩!”沈元舟吸了口气,“那要是全种上土豆,按中等田的产量算,就是一百万斤!”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柳明漪摇头,“新开垦的梯田,第一年肥力不足,产量可能只有正常田的六成。而且梯田需要配套的水渠、田埂、道路,建设成本极高。”
陆弘走回桌边,重新坐下:“把成本和收益都算出来。需要多少人、多少时间、多少材料,建成后能增加多少产量,投资回报周期是多长。”
“已经算过了。”柳明漪又抽出几张纸,“这是匠作营周大牛和农事小组老周一起做的《梯田工程初步预算》。”
她开始讲解:“按照规划,第一期开垦一百亩示范田。需要劳动力方面:清理灌木、平整土地,预计需要五百个工;修建石砌田埂,需要石匠三十人工作两个月;开挖引水渠和排水沟,需要两百个工。总计需要约一千五百个工。”
“材料方面:石料就地取材,但需要铁制工具——镐头、铁锹、撬棍等,至少需要打制一百件;水渠需要木板或竹管导流,需要木材或竹子若干。”
“时间方面:如果集中人力,从现在开始到明年开春前,大约五个月时间,可以完成一百亩示范田的建设,赶上春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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