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松林坡的临时营地便苏醒过来。不是自然苏醒,而是被饥饿、寒冷和一种更深切的惶恐唤醒。栅栏内外,近七百人度过了难熬的一夜。栅栏内登记过的人,好歹有个简陋的窝棚或一片干燥的地面,喝过一碗稀粥。栅栏外的人,则是在寒露中蜷缩,仅靠那碗更稀的粥水支撑,望向栅栏内的眼神充满了渴望、焦虑,甚至一丝隐藏的怨怼。
沈元舟和韩老七几乎一夜未眠,轮流带人巡逻警戒。天色微亮,两人便召集了所有负责接收的骨干,在临时搭起的指挥棚里开碰头会。
“昨晚还算平静。”韩老七眼中带着血丝,但精神尚可,“有几个想翻栅栏偷东西的,被暗哨拿住了,捆在那边柱子上晾了一夜,以儆效尤。那个刀疤脸还算老实,伤口处理过了,一直嚷着要见管事。”
“先晾着。”沈元舟摆摆手,“今天才是硬仗。昨天只完成初步登记,今天必须完成所有人登记,并且立刻启动‘以工代赈’。柳先生那边天亮前送来消息,寨子里粮食压力很大,我们不能白养闲人。”
他拿出一张连夜画出的简易分工图:“今天分三块同时进行。第一块,继续登记和初步检视,由胡大嗓带一队人负责,流程照旧,加快速度。第二块,启动劳动。老耿带人过来了,在营地东边划出了两块荒地,土质尚可,适合开垦。所有完成登记、身体无碍的青壮,无论男女,每五十人一队,由守备队员带领,去清理荒地,砍灌木,搬石头。劳动满半天,中午可领一碗稠粥和一个饼子;劳动一天,晚饭再加一个饼子。偷奸耍滑、不听指挥的,立刻取消当日口粮,严重者驱逐。”
“第三块,技能复核和特殊安置。”沈元舟看向苏医官和几个负责登记的文书,“昨天登记有手艺和识字的人,今天重点复核。木匠、瓦匠,周师傅会派人来现场考较;识字的,柳先生派了人带着简单的算术题和文书来测试;那个自称郎中的……”他看向苏医官。
苏医官揉了揉眉心:“我去试他。若真有本事,是天大的好事;若是骗子……”她没说完,但眼神很冷。
“另外,”沈元舟补充,“病患隔离区那边,要再细分。苏医官,你带人今天必须把重症、轻症和疑似传染的分开。需要什么草药、器具,立刻报给柳先生,寨子里会尽量调配。但原则是,优先保障健康劳力,重症……尽力而为,但资源有限,你明白。”
苏医官沉重地点点头。乱世行医,很多时候不得不做出残酷的选择。
晨光彻底照亮山坡时,新一天的流程开始了。栅栏门再次打开,外面等候的流民在守备队员的呵斥和引导下,重新开始分组上前。有了昨天的经验和威慑,今天的秩序明显好了很多,虽然依旧缓慢、嘈杂,但大规模的骚乱没有再发生。
登记台前,一个面黄肌瘦、但手指关节粗大的中年人被问到手艺时,小声说:“俺……俺会点木工活,以前在村里给人打打家具、修修农具。”
旁边的文书立刻在他木牌上做个标记,然后朝旁边喊道:“木工待复核,第三组!”
不远处,周大牛带着两个徒弟,摆开了一个简易工作台,上面放着斧子、锯子、刨子、墨斗等工具。被标记的“木工”们被带过来,周大牛也不多话,指着一堆粗细不一的原木和几块木板:“每人选料,两个时辰内,做一张能承重一个成人的条凳。工具自选,可用自带,也可用这里的。做得好,留下,按手艺等级定贡献点。做不好或故意磨蹭,回去干开荒的活。”
这是最直接的考核。有的流民看着工具眼露欣喜,上手熟练;有的则明显生疏,手忙脚乱。周大牛冷眼旁观,偶尔上前指点两句,更多是在心里打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