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二,张魁正式上任的第一天。
讲武堂院子里,二十六个学员列队整齐,等着新教官开课。张魁站在前面,左手空袖塞在腰带里,右手拄着一根木棍——那是他自制的教鞭。
“今天开始,我教你们侦察。”张魁开门见山,“侦察是什么?不是简单的看和听,是系统的观察、分析、判断、传递。”
他在木板上画了个简易的流程图:观察→记录→分析→判断→传递。
“第一步,观察。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闻到什么,都要注意。但光注意不够,要有方法。”
他让学员分成四组,每组发了一张纸:“现在,给你们一刻钟,观察这个院子,把看到的东西写下来。开始。”
学员们立刻忙碌起来。有的抬头看天,有的低头看地,有的数墙上的砖,有的记树木的位置。
一刻钟后,张魁收上纸张,一一查看。
“王虎,你写了十五项,不错。但为什么没写‘东南角有鸟窝’?”
王虎挠头:“我……没注意。”
“李二狗,你写了二十项,很好。但‘地上有七处脚印’,为什么没写脚印的方向、深浅、新旧?”
李二狗语塞。
张魁放下纸张:“看到了吗?观察不是看热闹,要有目的,有重点。侦察时,你要关注什么?敌情、地形、天候、痕迹。鸟窝说明什么?可能有人惊动了鸟。脚印的方向、深浅、新旧,能告诉你敌人的数量、去向、时间。”
他走到院子东南角,指着那棵槐树:“假设这是敌境,你们是斥候。看到这个鸟窝,应该想到什么?”
学员们思考。
“可能……附近有人?”一个学员试探道。
“对,但不全对。”张魁解释,“鸟窝在树上,鸟被惊飞,说明树下或附近有动静。但什么动静?是人?是兽?如果是人,是几个?在干什么?这些都要结合其他迹象判断。”
他又走到一处脚印旁:“再看这个。脚印朝东,深而乱,说明什么?”
“很多人走过?”另一个学员说。
“可能,但还要看脚印的新旧。如果是新的,说明敌人刚过去;如果是旧的,可能只是路过。”张魁蹲下,用手量了量脚印的尺寸,“再看脚印大小。如果大小不一,说明有大人有小孩,或者有男有女。如果大小一致,可能是军队。”
学员们恍然大悟。原来观察有这么多门道。
“好,现在教你们怎么记录。”张魁拿出一个自制的小本子——那是柳明漪给的,用针线装订的草纸本,每页都画好了表格。
“时间、地点、天气、观察内容、初步判断、备注。”张魁一一指着表格的栏目,“每次观察都要记,不能靠脑子。脑子会忘,纸不会。”
他示范记录:“比如刚才,时间:辰时三刻;地点:讲武堂院子;天气:晴,微风;观察内容:东南角槐树有鸟窝,鸟不在;地上有七处脚印,朝东,深浅不一,较新;初步判断:一刻钟前有数人经过,可能往东去;备注:需进一步跟踪确认。”
记录得清晰明了。
“你们也试试。”张魁让学员们模仿记录刚才的观察。
这看似简单,实则不易。很多学员写字慢,或者不会写某些字,或者不知道该记什么。张魁耐心指导,一遍遍纠正。
“记住,侦察记录不是写文章,要简洁、准确、完整。不会写的字用图代替,但图要画清楚。”
一个上午,就在这样的基础训练中过去。中午休息时,学员们累得够呛,但眼睛发亮——他们学到了真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