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远之吃完后,摊开一张旧地图。
地图边角发软,上面有不少水线和小字。
沈念安把船速放慢,让两条船靠近。
薛远之指着图上水路。
“这条河往北,三日左右到临江府外。”
“临江府码头有商船,也有漕船。”
“若能换一条大些的船,沿运河北上,到京城约半个月。”
徐三问:“若换不到呢?”
薛远之道:“继续小船,慢,也险。”
顾嫂问:“中途要补粮吗?”
“要。”
薛远之看着图。
“水路沿线有镇,有渡口,也有查船的关。”
陆九道:“官兵会查我们?”
薛远之点头。
“征粮令在,船上有粮会查,人多也会查。”
沈念安问:“到京城,总共多久?”
薛远之看她。
“顺利的话,二十天左右。”
船上安静了一下。
二十天。
从他们现在的位置,到京城城南慧光寺,到那口古井,到陆明远留下的主证。
沈念安手指扣着舵杆,声音不高。
“二十天。”
“够了。”
陆九看向她。
“够什么?”
沈念安道:“够他们以为我们还在南边躲。”
薛远之眼神动了一下。
“马六被慧觉师太误导往东,石桥镇官兵又只知道有人劫囚逃水路。”
“若我们不靠临江府城心,能争几日。”
徐三道:“那咱们现在算不算跑在他们前头?”
沈念安看着河面。
“算。”
念慈从船头转过脸。
她脸上湿漉漉的,额发贴着额头,眼睛却亮。
“姐。”
沈念安看她。
念慈抱着膝盖,小声问:“我们的家是不是在前面?”
船声停不住。
水拍着船板,后船也慢慢安静下来。
顾嫂低下头,手指按住碗边。
阿芸看着念慈,眼睛有些红。
陆夫人转头看向雾里的河面,没有说话。
陆九握着半块干饼,喉咙动了一下。
沈念安看着前方。
前面有京城,有赵恒,有御史台,也有那口古井。
前面未必安全。
可她不能再说回头。
她轻声道:“是的。”
“在前面。”
念慈笑了。
不是躲过一劫的笑,也不是讨一口饭的笑。
她把小手放在膝上,坐得很端正。
“那我不怕水了。”
徐三吸了吸鼻子,马上用咳嗽盖过去。
“我也不怕,我主要是怕船漏。”
老高看他一眼。
“你这嘴,真会把人从眼泪边上拉回来。”
徐三道:“高叔,这是本事。”
沈念安没有回头,嘴角却动了一下。
船行到下午,大河拐了一个弯。
两岸树木枯黄,岸边停着几只没人看管的小渔船。
水面上漂来一块木板。
木板不大,被水泡得发黑,却没有散。
徐三用船篙一拨,木板翻了个面。
上面刻着一个字。
戒。
沈念安握住舵杆。
薛远之在后船看清那个字,脸色变了。
陆九问:“怎么了?”
薛远之压低声音。
“这是漕帮的标记。”
“我们进漕帮控制的水域了。”
沈念安看着那块木板从船边漂过,手指慢慢收紧。
河面还在往北走。
新的水路,也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