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粮第197天。
天刚亮,石磊在哨塔上看到松林边站着一个人。
迷彩裤,军靴,背上背着鼓鼓囊囊的军用背包,手里没有武器。
那人走到泄洪道堤坝前面,仰头朝管理站的方向看了看,慢慢举起双手,嘴里喊了一声。
“阿巴,阿巴!”
石磊把望远镜定在他身上。
二十出头,脸上的皮肤被山风吹得粗糙,从额头斜拉到下巴有一道旧刀疤,把整张脸分成了两半。
左眼是灰白色的,瞳孔已经散了。
他举着双手,五指分开,站在泄洪道前面不再往前走。
“黄中天、老孙、刑炼——守门口。别让他进来,等我过去。”
石磊从哨塔上下来,步枪挂在肩上,猎刀别在腰后,推开铁门一个人走过去。
走到离那人十步远的地方,石磊停下来。
那人把右手慢慢放下来,指了指自己的喉咙,又指了指自己的嘴,摆了摆手。
然后把右手并拢放在耳朵边,左手在下巴下面往喉咙的方向平推了一下。
石磊看懂了——不能说话,能听。
刑炼从铁门后面走出来,枪口朝下,走到石磊身边。
他看了一眼那人的手势,把冲锋枪往背后推了一把,正对着他,右手捏成拳,拇指、食指、小指同时竖起来——然后食指往自己的太阳穴点了一下,再指回去。
那人的表情变了,不是惊慌,是那种被认出来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。
他也举起手,用手语比划起来,动作很慢,像是知道自己终于被看懂了。
“他说他从北边军事基地逃出来,以前是基地的后勤兵,管仓库的。基地被反政府武装攻占之后,他逃进山里,走了七八天才走到这里。身上的干粮前天就吃完了,昨天晚上听见狗叫,才知道这边有人住。”
刑炼一边看他的手语一边翻译,声音压得很低。
石磊问他是哪个部队的,番号是什么。
刑炼用手语把问题传过去,那人蹲下来在地上捡了块石子,在泄洪道水泥堤坝上歪歪扭扭刻了一串数字。
黄中天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,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串数字。
“番号是对的,北方军事基地后勤保障第三支队。但我没见过这人。”
他把沙漠之鹰往腰后推了推,枪口始终没有完全放低。
石磊让他把背包放在地上,退后三步。
那人照做,退三步,站定。
石磊走过去拉开背包拉链——最上面是一把手枪,弹匣是空的,枪膛里有一股干了的机油味。
手枪下面是一卷尼龙绳索,一个军用铝制水壶,几件换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。
最底层有一本证件,封面磨得起了毛边,翻开来,照片是他——比现在年轻,脸上那道疤还在,但眼睛还没瞎。
名字:萧小文。军衔:下士。年龄:24岁。
照片上盖着一个红色的章,长方形,印文是加密编号。
刑炼把证件接过去看了一眼,又用手语打过去问那个章是什么意思。
萧小文用手语回了一句,动作很慢,比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。
刑炼盯着他的手,等他比完,转过头对石磊说。
“他说那是基地内部的保密协议章。他是负责军需仓库的——四号仓库。基地被攻占那天,仓库里还有两百箱压缩饼干和五十箱弹药。他没能守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