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粮第170天。

雨停了，天还灰着。

石磊蹲在棚子外面，用手捏了一把泥。手指陷进去，拔出来时带着闷响。

“收拾东西。”

念念把小兔子玩偶塞回石磊书包，其他人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。

“走。”

石磊第一个踩进泥里。脚陷下去，没到脚踝。拔出来时鞋底吸住泥浆，整个人往前晃，手撑在旁边树上，树皮湿得滑手。

后面的人跟上。

刘根扶着秀芳，秀芳的手按着他胳膊，脚踩下去，泥从鞋帮子往里灌。

她抿着嘴，走几步停一下，再走。

如烟牵着念念，小军被王建国背在背上。

一爷拄着竹拐，走在队伍中间。九寒在他旁边，没扶。

“你慢点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竹拐戳进泥里，拔出来，往前迈一步。腿在抖，膝盖往外撇，左脚掌拖在地上，鞋底磨得只剩一层布。

走了几十步，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。

啪——

一爷整个人摔在泥里。竹拐甩出去，泥浆溅在脸上、衣领上。

九寒伸手去拉，一爷没接。

他两只手撑着地面，胳膊肘陷在泥里，膝盖顶住，一点一点拱起来。起来一半，腿一软，又趴下去。再撑，再拱。站住了。

老孙走回来把竹拐捡起递给他。一爷接过，没抬头。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，往地上啐了口泥水，拄着竹拐继续往前走。

“让我忘记自己曾是残废。”

声音从前面飘过来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
春兰的鞋也烂了。走了快一个小时，她在路边停下来，把鞋脱了。

鞋底磨穿，鞋帮裂了口子。

她把鞋塞进背包，光着脚踩进泥里。泥浆没过脚背，脚趾头抠着泥底下的石头，走得比穿鞋还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