闽国,青山县。
连绵起伏的群山将这座南方县城环抱其中,山林深处,风雨悄悄孕育着一场改天换地的巨变。
投奔到沈砚麾下之人,大多是被世道逼到绝路的可怜人。有战乱过后家破人亡的孤身流民,有遭权贵构陷、官府抄家,只能隐姓埋名东躲西藏的无辜百姓。起初不过区区数百人,靠着山林的掩护,一点点生根发芽。沈砚深谙潜伏之道,绝不聚拢在一处张扬行事,他将手下众人化整为零,四散铺到青山县境内大大小小的村寨。县城之内,不少人伪装成乞丐、沿街小贩、下地劳作的农夫,混迹在市井烟火之中。
县衙公堂、地方世家府邸的一举一动,往来书信、官员私下密谋,全都逃不过密探的眼睛。与此同时,大批逃难而来的百姓深入无人深山,砍伐林木、开垦荒地,修建屋舍,囤积粮食布匹,建立起隐秘的生存根基。
仅仅一年有余,四座规模庞大的秘密据点,便在青山县四方山林悄然落成,麾下总人数突破两万。四座据点扼守东西南北要道,如同四张收紧的巨网,完完整整把青山县围困在内。一面书写着除恶扬善的大旗,只在深山据点当中悄然竖立,外界的官府与世家对此一无所知,依旧沉浸在掌控一方的幻梦之中。
想要成为队伍的核心骨干,要经过数轮严苛的品性盘问,还要借助程国带来的测谎仪器甄别内心,筛除掉心怀叵测的奸细。只有心性真正过关之人,才有资格服用一枚珍贵无比的生死丹。丹药入体,枷锁解开,炼皮境的修行大门就此向普通人敞开。
这些受尽压迫的底层百姓,刻苦修行之后肉身发生蜕变,单论气力,便足以匹敌闽国沙场之上久经厮杀的将军。沈砚又传授源自程国的成套实战武技,这批服下生死丹完成蜕变的人,就此撑起反新军整套管理体系,从小队队长,直至一方统领,全部由他们担当。
在据点深处与世隔绝的山谷之中,每一个破晓时分,服过生死丹的核心成员便会在此集结。升起程国旗帜,齐声高唱国歌。这套仪式严格限定在隐秘山林,凡是潜伏在县城、普通村落执行任务的人员,在外绝不能露出半点异样。不少尚未获得丹药的外围百姓,偶尔远远望见山谷之中的景象,听不懂他们口中的词句,却实实在在看得见身边之人脱胎换骨般的改变。心中满是好奇与向往,越来越多的普通人主动前来,渴求学习程国的文字与学问。
四座据点,每一处驻扎五千余人,军制条理分明。十人为一小队,设立小队长;百人为一队,设置百人长;千人划为一部,任命千人长,号令自上而下传递,调度井然有序。
这一日,东侧据点之外的开垦农田迎来丰收,金黄的稻穗压弯禾秆,沈砚一身粗布短衫,正和众人一同收割粮食。泥土沾满衣衫,空气中弥漫谷物成熟的香气。就在这时,一名信使披星戴月,浑身沾满尘土,穿越重重山林奔来,快步来到沈砚身前,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。
拆开信件,纸上一行行文字,让沈砚的神色迅速沉了下来。
闽国皇宫之内,深受皇帝信任的大祝进献邪术,蛊惑帝王求取长生。天子颁下密令,要于举国搜罗千万童男童女,投入炉鼎炼制人丹。就连太子以及一众世家权贵子弟,也私下效仿,在属地之内暗中抓捕孩童。那大祝还抛出更为可怖的妄言,宣称将万千成年男女熔炼炉中,便可铸造出所向披靡的神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