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本以为,自己送了人参,派了太医,承乾多少会有点表示。
哪怕是进宫谢个恩,说句暖心的话,这事也就过去了。
结果等了三天,东宫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李承乾既没进宫谢恩,也没递个折子,就像没收到过赏赐一样。
李世民的火气又上来了。
好啊,真是越来越放肆了!
朕放下身段示好,他居然敢视而不见!
真是惯的他!
从那天起,李世民就开始有意无意地针对东宫。
今天说东宫用度超了,罚俸三月;明天说太子监国的政令有疏漏,驳回重议;后天又说东宫属官教导无方,训斥一顿。
大大小小的错处,鸡蛋里挑骨头,总能挑出来。
朝堂上,也常常当着百官的面,斥责太子做事不周,思虑不全。
每次斥责,李承乾都平静地出列,躬身认错,说 “儿臣考虑不周,请父皇恕罪”。
不辩解,不反驳,态度好得挑不出毛病。
可就是这副 “你说什么都对” 的样子,让李世民更生气。
他感觉自己像在跟一块石头说话,费了半天劲,一点回响都没有。
这天朝会,讨论到洛水修缮的事。
李承乾上奏,建议征发民夫,加固堤坝,同时开挖新河,分流洛水,避免来年汛期再闹水灾。
方案条理清晰,数据详实,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。
大臣们都觉得不错,纷纷点头。
可李世民却皱着眉头,挑了一堆毛病:“征发民夫太多,耽误农时怎么办?开挖新河耗费巨大,国库负担得起吗?你只想着治水,想没想过民生?”
话说得很重,几乎是把方案全盘否定了。
百官都安静下来,偷偷看向太子。
换作以前,太子肯定会据理力争,解释自己的考量。
可这次,李承乾只是微微躬身:“父皇教训得是。是儿臣考虑不周,儿臣回去再改。”
一句话,直接认了。
连辩解都没有。
李世民看着他低眉顺眼的样子,心里的火气没处发,堵得难受。
他宁愿承乾跟他辩一辩,说说自己的想法,也好过这样全盘接受。
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,到底是真的服了,还是根本不屑于跟他争?
李世民越想越气,最后一甩袖子,退朝了。
回到后宫,李世民越想越不对劲。
他是不是太过分了?
洛水的方案,他刚才仔细想了想,其实挺有道理的。
他就是故意想挑点错,挫挫承乾的锐气,逼他跟自己说句话。
结果……
李世民烦躁地揉了揉眉心。
他是不是真的把儿子逼得太狠了?
都逼得他不敢说话了。
“陛下,这是东宫刚递上来的,修改后的洛水治水方案。” 内侍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奏章。
李世民愣了一下,接过来。
翻开一看,李承乾真的按他的意思改了,削减了民夫数量,缩减了新河的规模,还加了以工代赈的条款,既不耽误农时,又能节省国库开支。
改得很用心,字迹工整,没有半点敷衍。
最后落款 “儿臣承乾谨上”,规规矩矩。
李世民看着奏章,心里更不是滋味了。
他都把人逼成这样了,承乾还是一点怨言都没有,老老实实改方案。
是不是…… 真的是他太过分了?
想起承乾苍白的脸,平静的眼神,李世民心里泛起一阵愧疚。
他这个父亲,当得是不是太失败了?
明明是想关心儿子,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斥责;明明是想缓和关系,最后却变成了打压。
“去,把这盒南海进贡的珍珠,送到东宫给太子妃。” 李世民吩咐道,“就说…… 太子操劳国事,辛苦了。”
他拉不下脸直接给承乾送东西,就借着太子妃的名义,算是补偿。
也算是…… 低头了。
内侍领命而去。
李世民靠在龙椅上,叹了口气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。
以前承乾听话懂事的时候,他觉得儿子不够刚强,总想打磨打磨。
现在承乾真的变得温顺沉默了,他又觉得不舒服,心里空落落的。
他想要的,到底是什么样的太子呢?
李世民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东宫这边,苏妃收到珍珠,又惊又喜,连忙去跟李承乾说:“殿下,陛下赏了臣妾一盒珍珠,说是您操劳国事辛苦了。陛下心里还是有您的!”
李承乾正在看奏章,闻言抬了抬眼:“嗯,你收着吧。”
说完,继续看奏章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苏妃看着他平淡的样子,心里有点难受。
殿下这是真的心死了吧。
连陛下的示好,都激不起半点波澜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劝几句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默默退了下去。
李承乾其实知道李世民的心思。
打一巴掌,给个甜枣。
前几世,他总是因为这个患得患失。
李世民稍微对他好点,他就受宠若惊,掏心掏肺;李世民一冷脸,他就惶惶不安,自我怀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