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玄其实心里明镜似的。
就算凑齐了十两银子的束修,那还有五两的食宿费呢?
天上能掉馅饼吗?能,但多半是馊的。
地上能捡钱吗?能,但多半是别人故意扔的陷阱。
再说了,娘从小就教育他,不能占别人的便宜,尤其是身边人的便宜。
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挣,哪怕挣得少,至少腰杆挺得直。
三人一驴垂头丧气回到客栈时,掌柜的正噼里啪啦打着算盘。
抬眼一看他们那副尊容(衣服湿得贴在身上,头发乱得像被鸡挠过的草窝,脚上的鞋子糊满了泥巴),顿时了然于心。
“哎!”
掌柜的长叹一声,那叹息声拐了七八个弯,充满了过来人的沧桑,“命运天注定,半分不由人啊!”
他低下头继续打算盘,珠子碰撞声清脆得有些刺耳,仿佛已经把这三人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的命运都算得一清二楚。
穷人该过穷人的日子,该放羊放羊,该种地种地,该打铁打铁,该杀猪杀猪……
还读书?想什么呢?那是普通人家能肖想的事吗?
三人沉默着上了楼。
房间里,胡屠夫看着两个闷不吭声的孩子,心里像被钝刀子割似的难受。
他怪自己没能耐,连小孩子最基本的读书愿望都满足不了。
可又有什么办法呢?
他一个屠夫,这些年走街串巷,挣的都是辛苦钱,能攒下几两银子已是不易。
夜深了,墨玄躺在床上,听着旁边张霸王震天响的呼噜声,忽然觉得这声音竟有些亲切。
他翻了个身,对着张霸王小声说:“胖子,咱们不会一直这么倒霉的。”
房间里,呼噜声停了一瞬,传来含糊的梦话:“肉包子……别跑……”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胡屠夫就牵着毛驴,带着两个孩子出了城门。
既然狗蛋喜欢南方(他说书里写的江南水乡美得像画),那就一路向南吧。
虽然胡屠夫心里嘀咕,书里还写江南多雨呢,他们这一路淋的雨还不够多吗?
路上,胡屠夫开启了“逢人就问”模式。
只要遇到看起来还算和善的,不管是挑担的货郎、赶车的老汉,还是田间歇息的农夫,他都凑上去,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——殊不知他那一脸横肉,笑起来比不笑还吓人。
“请问,您知道这附近的村镇哪里有私塾吗?”
大多数人都被他吓得一哆嗦,待看清他身后两个眼巴巴的孩子,才松口气道:“灵州城附近?没有没有,大家都把孩子送城里读书去了。附近五十里内,怕是找不着私塾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