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封信用了三层纸。”
“外层刘氏仿古纸。中层竹纸。内层绢。”
沈映月用针尖挑开信纸的边缘。三层纸,三层颜色。
“外层写了什么。”
“做回刘福。”
“中层写了什么。”
“爹。我找到你的刀了。”
“谁写的。”
“外层是我。中层是我父亲。”
“他在你的信里写了字。”
“永乐十八年。我在天方找到这封信的时候,它已经是这样了。他把我的信拆开,在中层写了一行字,重新封好。封口用的是他刀鞘上的蜡。”
“他回了。但他回的不是你的问题。”
“他告诉我——他找到了刀。”
沈映月把中层纸翻过来。“背面还有一行字——‘刀在忽鲁谟斯。苏丹手里。别去找。’”
“他让你别去找。你找了吗。”
“没有。但我到了忽鲁谟斯。所以我还是找了。”
沈映月把内层的绢展开。“归”字。
“这个‘归’字——是你母亲绣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绣‘归’字的针法——和建文帝的‘等’字不一样。建文帝的收针往上挑。这个‘归’字的收针往左挑。往左挑的针法,是泉州刘氏的女红。”
“你母亲叫什么。”
“刘陈氏。陈家的女儿。她没有名字。”
“她在哪。”
“死了。永乐五年。”
“她死之前绣了这个字。”
“她绣完‘归’字,把它塞进我的襁褓里。我父亲抱着我,把这个字缝进了第一封信的夹层。”
“他把‘归’字从襁褓上拆下来。重新缝进信纸里。”
“对。”
林远看着绢的边缘。“他拆的时候,手在抖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拆线的时候,线头断了三处。第一处最齐——他下刀很稳。第二处毛了——他的手开始抖。第三处——线没断,是他用牙咬断的。”
“他在想——如果他回不来了,这个字就是最后一样东西。”
小厨娘把信纸拿起来,贴在鼻尖上闻了一下。
“咸的。”
“什么咸的。”
“纸。像眼泪。”
“你闻过眼泪。”
“我爹在牢里哭过。我在外面闻到过。咸的。和这个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