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你不知道。那四个声音里,我的声音会说一句话。那句话,是我这辈子最真的一句话。你听了一定会回头。所以我提前跟你说——别回头。那句话,我在外面也会说。你出来之后,我再说给你听。面对面。就我和你。”
沈映月看着他。她的嘴唇在动。但没说话。三息。然后她笑了。左边先动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出来听。”
她把白绢放进林远的掌心。“你替我保管。如果我没出来,你把它放在墙根下。我爹看见‘对不起’,就知道,我也对不起他。我走不到第九十四步。我回不了头。我出不来了。”
林远攥紧白绢。“你出得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的鞋底有九十四步。你的心跳有九十四下。你的名字,有三十一笔。九十四加三十一,是一百二十五。一百二十五除以三,余二。二是双数。双数的人,不会回头。”
沈映月愣了。然后她笑起来。两只嘴角同时。像月光照在海上。
“你连我的名字都算过了?”她问。
“算过。沈,七画。映,十三画。月,四画。加起来二十四。不是三十一。”
“你算错了。”
“没算错。你还有一个字。你爹给你取的乳名。叫如。如果你如。十一画。二十四加十一,三十五。三十五除以三,余二。还是双数。”
沈映月看着他。她的眼睛湿了。她没有擦。她只是点头。“对。我叫如。沈如月。我爹叫我的时候,从来不叫映月。他叫如月。如月,如月。月亮打水里升起来的时候,就是如月。”
“所以你能出来。如月的人,走到哪里,月亮就跟到哪里。你出来了,月亮还在。你出不来,月亮也会跟着你进去。门挡得住人。挡不住月亮。”
沈映月没说话。她慢慢抬起头。月光从舷窗照进来。照在她脸上。像一层极薄的霜。
“林远。”她说。
“我在。”
“你刚才说,那句话,你在外面也会说。现在说吗?”
林远看着她。三息。然后他摇头。
“等你出来。现在说,你会回头。你回头了,我就输了。”
沈映月笑了。左边先动。“好。我出来听。”
她转身。走到舱房门口。停住。没有回头。
“你带着我的鞋。”她说,“我走的时候,不穿鞋。我光着脚走。九十四步,每一步都踩在海上。海不湿我。我的脚会记住海。海会记住我的脚。我走到门前,脚底全是‘等’字。每一个‘等’,都是你替我数的。”
“我不数。我只跟着。你走一步,我跟一步。你的脚在海上踩出一个字。我就在那个字上踩一脚。你踩‘等’,我也踩‘等’。你踩‘到’,我也踩‘到’。踩到第九十四步,你踩的是‘回’。我不踩。我站在‘回’字后面。看着你进门。你进去之后,我就在‘回’字上等你。”
沈映月没再说话。她站在月光里。她的影子投在甲板上。极长。然后,她动了。她抬起右脚,在舱房的门槛上,极轻地踩了一下。
一步。
她数了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