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影子为证

距鸡足山还有一百一十六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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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针在跳。后颈那根线收了六丈九,还剩四尺。四尺收完,头会碰到甲板,第七针会穿过去。不是死。是出局。出局的人,会变成墙里的一支箭。箭尖朝外,等着被下一批人拔出来。被拔出来的人,会变成墙里的下一面墙。墙里墙外,轮流转。

沈怀瑾是第一批出局的人。他出局之后,再也没有人拔过他。他在墙里等了七年。墙还温着,因为他的手还在握线。握了多久,墙就温了多久。温了多久,他就等了多久。

林远摸过自己的后颈,针眼是热的。他父亲的针眼,七年前也是热的。现在凉了。凉了,就是出局了。线还在收。每收一尺,针眼就凉一分。还剩四尺。四尺收完,他的针眼也会凉。

他蹲下来,不是自己要蹲。线在拽他——从底舱第三层,穿过七层甲板,穿过脊椎,一直拽到后颈那根针上。跳一次,少一个人。第三下跳的时候,甲板上已经少了一个。现在它在跳第四下。

“几个?”他问。

小厨娘蹲在旁边,菜刀横在膝上。“三百七十二个活人的影子,一个死人的。三百七十三个。但这个——”刀尖停在影子的断口上,“脚后跟是齐的。被切过。”

“昨晚有人在这喂过鸽子。”小厨娘说。

“怎么知道?”

“粪。船板上的。新鲜——昨晚喂的。喂完鸽子,那人把竹管绑回鸽子脚上。绑的时候手在抖,绳结打了两遍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竹管内侧有一道划痕,很深。刀尖刻的。我刮鸽粪的时候摸到了。刻痕起笔重收笔轻,从左往右压下去的。像刻碑的人留的。”

林远看船头第三根缆绳。信鸽还在。竹管还绑着。绳结两遍——手抖的人打的。竹管内侧那道划痕——刀尖刻的,从左往右压下去,像刻碑的人留的。刻碑的人,刘松。三语碑波斯文刻工。

“谁是刘松?”小厨娘问。

“永乐七年,郑和第二次下西洋,在锡兰山立了一块三语碑。中文、泰米尔文、波斯文,三种文字刻在同一块石头上。”林远说,“三个刻工。刘松刻波斯文,刘福刻泰米尔文,沈怀瑾刻中文。碑立起来之后,刘松的名字被抹掉了。”

“谁抹的?”

“不知道。但刘松把字刻在了别处。刻在他儿子的鞋底。刻在鸽子的竹管上。”林远盯着那道划痕,“他在等人发现。”

他没看信鸽。他看的是正西。帆布绷得最紧的地方站着一个人,帽檐压到鼻梁。那人的影子短得几乎踩在脚后跟下面。

“他在退。”他说。

“谁?”

“帽子。脚跟离了地。别人往前凑,他在往后缩。”

公主走到死者面前跪下,刀尖挑开领口。衣襟撕开的声音像扯破的帆。

“是烙印。”她说。站起来走向帽子人,没揭他的帽檐,刀尖挑开裤脚,露出脚后跟上一道炭痕。

“脚后跟为什么有炭?”

帽子人的右手在袖中攥了三下。

“手里有什么?”公主问。

帽子人把手拿出来,动作很慢。铜钱嵌在掌心——边缘嵌进肉里,一圈暗红色的印痕,像长在肉里的一枚钱。

“握了多久?”林远问。

“三年。”

“三年没松过?”

“松过。第一次松,我爹被抓了。第二次松,送我上船的人死了。第三次——”他没说完,把铜钱翻过来。掌心的印痕和铜钱的刻痕严丝合缝。正面“刘”,反面“影”。

铜钱露出来的时候,后颈不跳了。它发烫。

“谁给你的?”他蹲到帽子人对面。

“我父亲。”

“你父亲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