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,她会取出那枚乔赐道留下的玉符,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面,却始终没有捏碎。天界虽好,却没有同映的气息,她宁愿守在人间,守着满潭的莲花,守着一个渺茫却坚定的约定。
春去秋来,又是百年。
山潭的石壁前,渐渐有了修行者的踪迹。他们大多是听闻此地有圣境传承,跋山涉水而来,却在看到石壁上“人间烟火,最养道心”八个字时,或顿悟离去,或在潭边结庐而居,学着同影的模样,在山水间感悟修行的真谛。
乔婉莲从不干涉他们,只是偶尔会化作白衣女子,为他们指点迷津,却绝口不提同映的名字。她知道,有些故事,需要时间来沉淀,有些传承,需要有缘人来接续。
这日,潭边来了一个背着行囊的少年。少年约莫十五六岁,眉眼明亮,像极了年轻时的同影。他站在石壁前,看着那些关于肉身成圣的感悟,却对着“轮回”二字皱起了眉。
“前辈,”少年转身,恰好撞见站在不远处的乔婉莲,挠了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问,“轮回若是归途,为何还要修行?反正终究要重来一次。”
乔婉莲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,像看着多年前那个在莲池边问她“莲花开了会谢,为何还要绽放”的少年。
“你看这潭中的莲,”她指向水面,“年年花开花谢,看似重复,可每一年的莲,都比去年多一分坚韧,多一分纯净。轮回也是如此,不是简单的重复,是带着前尘的印记,朝着心之所向,一步步靠近。”
少年似懂非懂,却觉得眼前的白衣女子格外亲切,像是在哪里见过。他低头看向腰间,那里挂着一枚不起眼的莲花玉佩,是他自幼佩戴的,据说见到他时,这玉佩就贴身放着。
“那前辈,”少年又问,“您在等谁吗?”
乔婉莲望向潭心,那里的水清澈依旧,映着蓝天白云,也映着她素白的身影。她笑了,笑容温柔得像月光:“嗯,在等一个……要陪我看遍每一世莲花的人。”
少年挠了挠头,不再多问,转身继续研究石壁上的字迹。风吹过他的发梢,腰间的莲花玉佩轻轻晃动,发出细微的声响,竟与潭中莲花开落的声音,隐隐相合。
乔婉莲看着他的背影,指尖抚上眉心的莲花印记,那里的魂印似乎轻轻跳动了一下。她知道,这或许不是终点,却是新的开始。
轮回的路很长,可只要心有所向,只要彼此的印记还在,总有一天,他们会在某一世的莲池边,或是某一世的山潭旁,再次相遇。
就像当年一样,他会笑着走向她,说一句“我回来了”,而她会笑着回应,说一句“我知道”。
山潭的水依旧静静流淌,映着亘古不变的日月,也映着一场跨越时空的约定,在光阴里,缓缓延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