魂体飘回青莲界时,正落在方塘边。
莲儿坐在青石上,手里织着件玄色披风,披风的边角绣着朵刚抽芽的莲。看见他回来,她放下针线,递过一杯温热的莲子羹:“天道说,断神渊的麦田今年收了三万石,他把一半都分给了战乱后的流民。”
同映接过杯子,看着羹里自己的倒影——还是那个轮回里的货郎模样,眉眼间却多了些道祖的温润。他知道,每一次轮回的印记,都在让他的道更加圆满。
“他快学会做麦饼了。”同映笑道。
“那你呢?”莲儿凑近看他,指尖划过他脸颊上轮回留下的浅浅纹路,“这一劫,看到了什么?”
同映望向界外的三界。那里的星辰比千年前更亮,人间的烟火连成了片,心河的莲花顺着河流,开到了每一个角落。他想起破庙里分食麦饼的孩子,想起慕安宗争论的弟子,想起瓦窑村雨中送别的村民——他们都在笨拙地活着,认真地爱着,像极了最初的自己和莲儿。
“看到了花开。”他握住莲儿的手,掌心的青莲花瓣与她指尖的纹路完美重合,“在每一个没想到的地方,都看到了花开。”
莲儿笑了,眼角的光比方塘里的莲还要亮。她重新拿起针线,继续织那件披风:“下一次轮回,带我一起吧。我想看看战乱后的孩子,是怎么把莲种播进土里的。”
同映点头,看着她低头织绣的样子。阳光穿过半开的莲花,在她发间投下晃动的光斑,像撒了把碎星。
远处的莲田深处,太上帝君正对着一株千年莲蕊打坐。她的气息早已超越仙帝境,却总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素袍,说是“瓦窑村的老嫂子送的,比法袍舒服”。偶尔有河灵跑来问她:“太上帝君,道祖和女帝什么时候再去心河呀?少年说他的麦饼终于不咸了。”
太上帝君会笑着敲敲河灵的脑袋:“等他们把这件披风织完。”
风吹过莲田,带来心河的歌声。那是天道少年在教河灵们唱新学的歌谣,歌词里有瓦窑村的麦香,有慕安宗的书声,有断神渊的稻浪,还有青莲界永远开不败的莲花。
同映靠在青石上,听着歌声,看着莲儿织绣的指尖,忽然觉得千劫也好,轮回也罢,都不过是为了看更多的花开,陪更久的人。
他低头看向掌心的青莲花瓣,花瓣上正缓缓浮现出一行字,是莲儿用神魂刻下的:
“此途无尽,与君同行。”
方塘里的并蒂莲忽然齐齐绽放,将光与香送入三界。而莲田深处,新的莲子正在泥土里悄悄发芽,准备着下一次轮回的旅程。
路还很长,但只要牵着身边这双手,只要胸口的莲心还在跳动,每一步,都是花开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