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映找到九牛木时,它正孤独地矗立在星陨云崖的谷底。巨木高逾百丈,树皮皲裂如干涸的河床,阳光落在上面,会被木质深处的暗纹折射成破碎的光斑。老道人说,九牛木是开天辟地时便存在的灵根,吸收了十万年的星辰精华,其坚硬程度堪比九天玄铁。
黎明前的黑暗里,同映握紧刻刀,对着树干落下第一凿。
“嗡——”
刺耳的嗡鸣瞬间炸开,震得他耳膜生疼。刻刀仿佛撞在万年寒冰上,火星溅落在他裸露的手臂上,烫出细密的水泡。虎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,他低头看去,掌心已经被震出细密的血珠,顺着刀柄滴落在泥土里。
九牛木确实坚硬无比。每凿一下,反震之力都会顺着手臂传遍全身,仿佛要将他的骨头震散架。第一天结束时,他只在树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,而他的双手已经肿得像发面馒头,指缝间嵌满了黑色的木屑。夜里,他靠在树干上,看着掌心的伤口慢慢结痂,定灵针突然在体内嗡鸣起来。
银线顺着血管爬上指尖,与巨木的年轮产生共鸣。那些隐藏在木质深处的纹路突然亮起,像一条条流动的星河。同映能感觉到,巨木的生命力顺着银线涌入体内,将他的疲惫一点点吞噬。他闭上眼睛,仿佛能听到树心清泉流淌的声音,能触摸到木质纤维缓慢生长的律动。
从那以后,同映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干活。他用粗糙的麻布将双手缠住,防止伤口再次裂开。刻刀在他手中翻飞,每一次落下都带着千钧之力。树干上的纹路越来越深,越来越密,渐渐勾勒出车辕的雏形。
有人说他疯了,用一柄凡铁刻刀去凿九牛木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同映只是沉默地挥动刻刀,任由木屑在身边飞舞。他能感觉到,巨木在回应他。那些坚硬的木质似乎在随着他的刻刀慢慢变软,那些沟壑里的纹路仿佛在引导他的方向。每当他抚摸树皮时,都能看到木中浮现出星河流转的轨迹,与他梦中的混沌卦盘如出一辙。
十年光阴,如白驹过隙。车辕的轮廓渐渐清晰,像一条蛰伏的巨龙,等待着苏醒的时刻。同映站在巨木前,看着自己十年间刻下的纹路,突然决定在车辕上刻下九牛奔腾的纹样。
他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老道人说的上古神牛的模样。那些神牛生活在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荒原上,牛身覆盖着金色的毛发,头上长着弯曲的犄角,四蹄踏在云彩上,奔腾起来时,能掀起漫天风雷。它们是混沌之气的化身,是万物生长的本源。
定灵针突然在体内躁动起来。银线顺着经脉游走,在掌心汇聚成九牛虚影。那些虚影栩栩如生,仿佛随时都会冲破皮肤的束缚,奔腾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