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刚被日头蒸得剩了些薄絮,林中小径还浸着草木的潮润气——腐叶在脚下碾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,混着草叶的凉意在脚踝边漫开。
阳光透过栎树的枝桠筛下来,满地金斑跟着风影轻轻晃。忽然间,一阵疾风贴着草尖掠过去,带起的细草屑像受惊的粉蝶似的打了个旋,还没来得及落地,一道黑色影子已如幽灵般擦过视线,快得让人疑心是光线下的错觉。
那不是幻影,是只通体纯黑的细犬。体型足有成年细犬般壮实,却不见半分赘肉——脊背顺着肩胛往下溜出一道流畅的弧线,像造物主用细砂磨过的弓,每一寸肌肉都藏在紧致的皮毛下,跑动时绷出利落的线条,连肩胛起伏的弧度都透着劲。
发达的四肢蹬地时带起星点泥屑,力道沉得让草叶往旁弯了弯;前爪踩过草地只留浅淡的印子,后爪一蹬便将身子往前送出去老远,整个躯干几乎要离了地面,四足腾飞在齐踝的草丛里,耳尖的绒毛都被风扯得向后贴成两道黑丝。它跑起来没什么多余声响,只听风从肋下钻过去,卷起的气流把周遭的蒲公英絮推得歪了身子,远远望去,真像一道凝住的黑影在动,快得只剩模糊的残影。
它的目标明确了——前方十米外,一只灰褐色野兔正拼了命地窜逃,圆滚滚的身子撞得草叶“哗啦”作响,短耳朵绷得像两根直挺的小尖笋,三瓣嘴张着,连呼吸都裹着急促的“呼哧”声,后腿蹬起的泥土溅在腹毛上,乱得没了章法。
细犬离野兔越来越近,黑色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光——那不是沉闷的黑,是上好的杭绸浸了油,每一根毛纤维都裹着细碎的阳光,跑起来时,背脊上的光斑跟着流动,连毛尖都闪着暖融融的亮。
就在野兔要扎进灌木丛的瞬间,细犬猛地发力——后腿在地面狠狠一蹬,溅起的泥粒裹着晨露,还没落地就被风掠走,整个身子骤然腾空,像一道黑色闪电劈向半空。前爪往前伸着,爪子尖微微收着,嘴巴轻轻张开,露出雪白的犬齿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
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脆得像咬碎了薄冰,落地的刹那,犬齿已精准咬住野兔的后颈。野兔只蹬了两下后腿,四肢便软了下来,圆睁的眼睛里还凝着惊恐,三瓣嘴半张着,像是没来得及喘完最后一口气——这猎物确实肥硕,足有家猫般大,蜷在细犬嘴里,能看出体长近半米,沉甸甸的分量让细犬的头微微往下压了压,却没松半分力道。
“咻——咻——”
尖锐的口哨声突然从林外飘进来,像两片薄瓷片在空气里擦过,尖细的调子穿透了林间的风,连草叶的“沙沙”声都盖不住。
细犬原本绷着的耳朵尖先颤了颤,跟着从贴在脊背的状态猛地竖起来,像两只绷直的小雷达,转了半圈便精准锁住声音的方向。它不再停留,叼着野兔转身时尾巴下意识翘了翘,还是绷着劲,朝着口哨声的方向又奔了出去。
远远地,当小径尽头那道熟悉的身影晃入视线时,它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——原本锐利的眼神软了几分,眼尾微微眯起,连竖得笔直的耳朵都往下耷拉了点,耳尖轻轻晃着,露出几分藏不住的雀跃。
“细犬~”
我呼喊它,声音刚落,那道黑影便晃了晃——原本箭似的奔跑变成了颠颠的小跑,怕颠坏了嘴里的猎物,每一步都放得极轻,爪子踩在地上敲出“嗒嗒”的轻响,尾巴也彻底扬了起来,像根黑色的小旗子,在身后欢快地晃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