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婧转身时,门外的LED呼吸了一下又放慢。她走出门,那一条红光像一个人的胸口在夜里睡着了。林默跟出去。他的手在衣兜里压住了那支粉笔,生怕粉末从缝里漏出来把夜里的黑弄脏。唐飞最后一刻把头从监测房内轻轻转出,他的眼睛在桌上那张表压过的地方停了一瞬。他像把一个小钉子塞进自己的脑子里,把端口编号锁死。
门合上的时候,外面的风从草皮底下钻出来,带着土和铁的味。十分钟到了。
他们走向绿化带边的路,脚步尽量让脚底的沙不响。在拐角处,唐飞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那枚橡胶耳塞,把它塞回耳朵。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低得像在铁壳里。不是为了迷人,是为了活。
“外面这条巡查频次不对。”他没有转头,他看着路口的错车,车灯在地面上唰地切一刀又收。“按城市二级安保的默认逻辑,流动巡查车的覆盖曲线会在三十分钟的一段里只踩一次‘弱点’,刚才两次,间隔不到七分钟。”他把手腕抬起,腕表屏上跳出他写的一个小脚本——比对巡查节点的时间序列。“巡查频次在紧缩,说明他们的回收链条在收口。这个交接点的人,随时可能被调离或冻结。”
陈婧没有回头看监测房的门,她看着道路对面,那边有一块“道路施工”的牌,牌面上的字斑驳,反光膜有几道刮痕。她把风衣的领子往上扬了一下,让风别从似针的缝里钻。她没有说“快走”。她说:“转路,从小巷出去。”
林默把手从兜里拿出来,他的指腹和指甲间有一点粉。他看了一眼唐飞的腕表,再看了一眼天空里绕过来的一架无人机。那无人机在他们头顶稍微停了一下,像嗅到什么又不确定。他们没有抬头,他们把身体贴近地面,把影子贴到草上,让风把影子吹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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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把脚步绕进一条窄巷,巷里有三扇防盗门,门上贴着红色的福字,一到费力的年头就给人看起来不是福。巷口有一条废弃的电缆,从墙里扯出来在地上蜿蜒,像一条不愿回洞的蛇。唐飞踩过去的时候把脚提得很高,让鞋底不压到电缆的金属板。那点小心不是因为怕电,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城市里每一条线都有一个人把手搭在它上面。
他们出巷的时候,巡查车刚好过了一个路口,车里的灯在他们的背影上往前推进又收回。唐飞看着光,他没有跑,他把自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一样扔在夜色里,让车把他当做地面。他们的影子是三块石头的影子。那条路像江里的水把石头绕开。
在面包车里坐下的时候,陈婧把证件从胸口拿下来,放在腿上,指尖轻轻摩着边角。她把证件翻过来,在背面看到了那条极细的干扰膜的刀口。她把证件压平,压在大腿上,让它像在这座城市的小风里安静。
唐飞把“设备校准表”的信息输入进他的终端。他把“试运转时段”设成两个钉子,钉在他的时间轴上。他把“端口编号”输入一个新的匹配器,把“Z0-RF-12”和“Z0-RF-11”像新的呼号贴上。他把“FlowBay-β”这几个字母单独抠出来,塞进他测试过的那条“信标”路径图。他把端口角色切成“回收流程机房”,用模拟的签名去敲那条中继。他没有收到任何回波——很正常。他笑了一下,那不是笑,是一种把牙齿露出来让自己不要死的动作。
林默把粉笔在掌心转了半圈,他说:“今晚。他们叫‘演练’,其实是‘融合测试’的试运转。我们不在台面上走。我们不要他们的人,我们要他们的机器在自己脸上打了那束光。”他看着车窗的反光,反光里的他们像在水里。他把眼睛从反光里拉回来,落在唐飞的手上——那只手在键盘上轻快又稳。林默把手按在冷箱的图纸上,指尖在“Z0-RF-12”上停留了一秒。他知道他们抬起脚时踩的是刀。他们在刀上跑。
窗外的风带着尘,风把管廊监测房的那条红LED呼吸拉远。城市把自己往背后藏,把脸朝着他们,把嘴闭着。它不会说话,但它会用巡查车开两次来告诉你它想干什么。
班组交接的十分钟早就结束了。还有很长的夜要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