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翰,一个年近六十,头发微白,眼神却依旧像鹰隼般锐利的老警察,将一份厚厚的、用红色文件夹装着的绝密档案,“砰”地一声,狠狠地,摔在了她的面前。那巨大的声响,让窗户上的玻璃,都发出了轻微的嗡鸣。
“你知不知道,你在申请什么?!”他的声音洪亮如钟,每个字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地,敲击在陈婧的耳膜上,“为林默,提供网络权限?我看你,是想亲手为我们新长安市,再举办一场,比上一次,规模大一百倍的‘神龛’降临仪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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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指着那份摊开的档案,上面,赫然是那条,由陈婧自己,亲手构建起来的、指向林默的、逻辑上天衣无缝的“犯罪证据链”。
“动机!”他用手指,重重地,戳着那张写着“为亡妻复仇”的侧写报告,纸张几乎要被他戳穿,“他有!而且是这个世界上,最充分、最令人同情的动机!”
“手段!”他的手指,滑到了那叠关于林默黑客技术等级的、由国安部出具的最高级别评估报告上,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,“他有!他是幽灵!是魔术师!是能把整座城市的网络,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、最顶级的‘神’!”
“证据!”他的手,最后,落在了那篇,从林默博客草稿箱里找到的、充满了诅咒和复仇誓言的、从未发布的文章上,“我们有!白纸黑字!铁证如山!‘我会把你们,一个个,拖进我亲手创造的神龛里,接受审判’!陈婧!你告诉我!一个正常的、无辜的人,会写下这样的话吗?!”
张翰绕过办公桌,走到她的面前。他那双锐利的、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,死死地,盯着她。当他再次开口时,愤怒的咆哮,已经变成了某种更具杀伤力的、冰冷的失望。
“小婧,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,是我这辈子,最得意的兵。我看着你,从一个青涩的警校毕业生,成长为今天,整个新长安市,最出色的重案组指挥官。你的冷静,你的理智,你的判断力,是我最引以为傲的。”
“但是这一次,你让我很失望。”
“你被他迷惑了。被一个高智商的、懂得如何利用人性的弱点、去博取同情的罪犯,彻彻底底地,蛊惑了。”
陈婧静静地,承受着这一切。她像一棵扎根于悬崖峭壁上的孤松,任凭这位待她如师如父般的长者,掀起足以将钢铁都吹弯的狂风暴雨。她没有反驳,没有辩解,直到办公室里,只剩下张翰因为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。
然后,她做出了一个,让张翰瞳孔猛地一缩的动作。
她缓缓地,抬起手。她的指尖,触碰到了胸前那枚冰冷的、代表着她身份、荣誉、信仰乃至整个职业生涯的警徽。她能感觉到金属冰冷的触感,能感觉到它在她胸口上,那沉甸甸的分量。就是为了这枚徽章,她放弃了太多太多。
她解开了警徽的扣环,那清脆的“咔哒”声,在这间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将那枚警徽,无比郑重地,放在了那张,一尘不染的红木办公桌上。
“张局。”
她终于,抬起了头。她的眼神,清澈,坚定,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倒映着某种,超越了所有证据和逻辑的、纯粹的信念。
“我没有被蛊惑。”
“我承认,您刚才说的所有证据,都指向一个结论——林默,就是那个,藏在‘神龛’背后的,复仇的魔鬼。这条证据链,完美无瑕,足以将他送上审判席,一百次。”
“但是,”她的话锋,猛地一转,声音里,透着一股足以斩断钢铁的决绝,“我的直觉,我作为一名刑警,在面对了无数谎言和罪恶之后,所淬炼出的、唯一的、最底层的直觉,在疯狂地,向我尖叫。它告诉我…我们都错了。”
“这不是一场,凡人为了复仇而导演的戏剧。这是一场…我们还无法理解的、更高维度的战争。林默,他不是魔鬼。他只是那个,唯一看懂了魔鬼棋谱,并试图掀翻棋盘的…棋手。”
她看着张翰那双,因为震惊,而微微睁大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,说出了她此行的、真正的来意。那不是请求,而是一场,赌上了她全部人生的…豪赌。
“林默有过一个‘预言’。他说,敌人,会在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,发动最终的攻击。而攻击的目标,很可能是这座城市的…金融中心。”
“我请求您,给我,也给他,十二个小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