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项目,本应是他所有作品中,技术含量最高、也最接近“完美”的…一座丰碑。
但,它最终,也变成了一件,垃圾。
因为,无论他如何调试,如何优化,那个由AI模拟出的、虚拟的“苏晴”,都始终,无法展露出一个,他心中认为的、那个“真正”的苏晴的…笑容。
AI模拟出的笑容,在技术上,是无可挑剔的。每一块肌肉的牵动,每一个嘴角的弧度,都与数据库中的样本,完全一致。
但,那不是她。
那不是,那个能让整个世界都为之融化的、发自内心的、带着一丝羞涩、一丝狡黠、和无尽温柔的、独一无二的…苏晴的笑容。
那只是一个,徒有其表的、冰冷的、如同商店橱窗里假人模特的…面具。
为了那0.01%的、无法被捕捉的“神韵”,他陷入了疯狂。他像一个走火入魔的画家,一遍又一遍地,撕毁着自己那张,已经无限接近完美,却始终无法点上“睛”的画作。
最终,在一次彻夜不眠的、无果的调试之后,他崩溃了。
他亲手,将那段,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代码,连同那个庞大的、承载了他一年心血的数据库,一起,永久地,封存,删除。
因为,他无法忍受。
无法忍受,自己创造出的这个“赝品”,在用一种最精准、最完美的方式,亵渎着他心中,那个独一无二的、神圣的…“真品”。
那是,他对“完美爱情”,最偏执的、一次自我证明。
也是,最惨烈的一次,自我否定。
“是‘肖像’。”林默睁开眼,对正在苦苦支撑的唐飞说道,“一个情绪模拟系统。我当年…想用它,来复刻苏晴的笑容。”
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里,带着一种,连他自己,都未曾察觉的、深深的疲惫与痛苦。
唐飞和陈婧,都沉默了。他们能感觉到,这个谜题的背后,所隐藏的、远比前两个,要沉重得多的、情感的分量。
“坐标…”唐飞咬着牙,额头上青筋暴起,一边抵御着“数据幽灵”的疯狂冲击,一边为林默进行着最后的搜索,“找到了!就在我们正前方!不到五百米!但…但是那里的数据风暴和幽灵密度,是现在的十倍以上!我们…我们根本冲不过去!”
“我一个人去。”林默的声音,不带一丝感情,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“你疯了?!”唐飞吼道,“那跟自杀有什么区别?!”
“这是我的考验。”林默的目光,穿透了那层摇摇欲坠的蓝色光墙,望向了那片,被灰色风暴所笼罩的、最后的终点,“有些路,只能一个人走。”
他说完,不等陈婧和唐飞再做出任何反应,便毅然地,一步,迈出了那片,由防火墙构筑的、脆弱的“安全区”。
瞬间,整个世界的恶意,都向他一个人,扑面而来!
狂暴的数据流,像无数把无形的、锋利的刀子,切割着他的数据形态。那些充满了怨念的“数据幽灵”,则像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,发出凄厉的尖啸,从四面八方,向他涌来!
“林默!”陈婧发出一声惊呼。她下意识地,就想跟着冲出去。
“别去!”唐飞一把拉住了她,脸色苍白地吼道,“你帮不了他!这是…这是心魔!这是嫂子留给他的、最后一关!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相信他!”
林默,在那片足以撕碎一切的风暴中,艰难地,前行着。
他屏蔽了所有的痛觉,忽略了所有擦身而过的、足以让人精神错乱的“幽灵”。他的眼中,只有一个目标。
那个,静静地,矗立在风暴最中心的、最后的残骸。
那是一尊,由数据流构成的、残破的、半身的人像。它的面容,模糊不清,仿佛被一层厚厚的灰尘所覆盖。它的身上,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,仿佛轻轻一碰,就会彻底碎裂。
这就是,他当年那个,失败的“杰作”。
他伸出手,颤抖着,触碰到了那尊冰冷的“肖像”。
他开始,像前两次一样,试图,将那段,被他自己标记为“错误”和“失败”的代码,重新,注入进去。
那段代码,代表着那个,他认为“不够像”的、带着一丝无法被他理解的、淡淡忧愁的、AI模拟出的…苏晴的笑容。
他将那段代码,一个字符,一个字符地,输入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