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婧看着这条冰冷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指令,感到自己的心脏,都漏跳了一拍。
恐怖主义威胁?
林默的行为,虽然狂野,但分明只是为了追踪一个人。这和恐怖主义,根本风马牛不相及!
这……不合程序!
紧接着,第二条指令,接踵而至。
【根据最高紧急预案,市反恐中心已授权,调动‘天眼’安保无人机中队,共计五架,即刻升空。它们将从空中,对目标区域,进行无死角的、立体化的军事级别封锁。行动指挥权,由空中单位接管,地面单位,全力配合。】
“天眼”!
而且,是一个中队!整整五架!
陈婧感到自己的后背,窜起一阵无法抑制的寒意。
她当然知道“天眼”是什么。那是这座城市真正的守护神,也是最恐怖的空中死神。它们通常,只会在两种情况下出现:城市阅兵,或者……战争。
为了抓捕一个林默,竟然动用了这种级别的、堪称战略性的武器?
案件的定性,被一股她完全无法理解,更无法抗拒的、来自更高层级的力量,用一种近乎于粗暴的方式,强行升级了。
她敏锐地感觉到,这不再是一场单纯的抓捕。
这更像是一场……早就写好了剧本的,公开处刑。
而她和她手下的所有人,都成了这场处刑剧中,负责鼓掌和递上刑具的、无足轻重的配角。
她的心中,第一次,对自己那坚不可摧的“证据链”,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。
但她没有时间去深究这种动摇。屏幕上,代表着林默物理位置的那个红色光点,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,朝着李洞明的藏身之处,飞速地移动。
抓捕,已经进入了倒计时。
……
夜色下的老城区,像一头被时光遗忘的、垂死的巨兽,蜷缩在城市璀璨的光环之外。
狭窄、潮湿、如同迷宫般纵横交错的小巷,是它身上一道道干涸的、开裂的伤口。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、属于铁锈和腐烂的、旧时代的味道。
林默的身影,如同一道被黑暗吞噬的闪电,在这些迷宫般的巷道中飞速穿梭。口袋里的信号干扰器,正散发着微弱的热量,像一颗脆弱的心脏,为他抵挡着来自天空的、那种无处不在的窥视。
终于,他停在了一扇毫不起眼的、布满了褐色锈迹的铁门前。
目标地点。
李洞明的“棺材”。
就在他拿出那套凝聚了他毕生所学的、小巧而精密的电子解码器,准备进行“外科手术”般的技术开锁时,一种仿若本能的、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强烈危机感,让他猛地抬起了头。
然后,他浑身的血液,都仿佛在这一刻,凝固了。
在他的头顶,那片被林立的高楼,切割得如同一道道深渊裂缝的夜空中,五架通体漆黑、外形如同来自科幻电影中的史前猛禽的无人机,正以一个完美的五角星阵型,静静地、如同鬼魅般地,悬停在那里。
它们没有任何声音,连反重力引擎那标志性的嗡鸣,都被某种未知的技术,完美地消除。
只有机身上,那不断旋转的、散发着冰冷气息的蓝色警示灯,和从它们机腹下方,同时投射下的、五道如同审判之剑的惨白色光束,在无声地宣告着,它们就是这片黑暗世界里,唯一的、绝对的……法则。
天罗地网。
他心中,清晰地、绝望地,冒出了这个词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他立刻明白了,自己从一开始,就已经掉进了陷阱里。他的每一次行动,每一次自以为是的反击,都只是在对方的棋盘上,按照对方预设好的路线,一步步地,走向那个早已为他准备好的、最后的杀局。
退缩吗?
林默看了一眼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腕。那个虚拟的、只有他能看见的死亡倒计时,像一根扎进他灵魂深处的毒刺,依旧在冷酷地、固执地跳动着。
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背后,是万丈深渊。
前方,是唯一的、虽然渺茫,但却真实存在的……生机。
“来吧。”
林默的嘴角,浮现出一丝夹杂着自嘲和疯狂的苦笑。
他不再有任何犹豫。他将解码器,狠狠地贴在了门锁的感应区上。他要在警察——或者别的什么东西——冲进来之前,打开这扇门,找到李洞明,找到那个能证明他不是疯子,不是凶手的……最后的证据!
……
“目标已进入最终包围圈。”
“空中鹰眼一号、二号、三号、四号、五号,已锁定目标坐标。完毕。”
“高分辨率红外扫描完成,目标生命体征平稳,心率……152,肾上腺素水平……急剧升高。”
“地面A组、B组、C组已封锁所有物理出口,D组突击小队已在目标建筑两侧就位,等待最终指令。”
警方的移动指挥车里,陈婧戴着战术耳机,面无表情地看着主屏幕上,由“天眼”无人机从中枢视角传回来的、清晰得连地面上一只蟑螂的触须都能看清的实时画面。
画面中,林默的一举一动,都被彻底地、无情地解构。
他抬头时,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与绝望。
他脸上,那抹悲壮而又疯狂的苦笑。
他拿出解码器,开始用一种她从未见过、却又高效得令人心惊的手法,进行技术开锁的动作……
所有的一切,都像是在上演一出早已排练了无数遍的、完美的戏剧。